莱昂刚把房门推开一条缝，便听见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莱昂……是你吗？”
菲娅娜的嗓音还带着睡意。紧接着，被褥翻动了几下，伊拉似乎也醒了，正含糊地抱怨外面怎么这么亮。
莱昂回头看了看身后两人怀里的托盘，赶紧把门重新带上。
“你们先在这里等一会儿吧。我进去看看她们起床没有，顺便把东西放下。”
“为什么呀？”萨芙拉不解，“我们又不是没见过她们睡觉。”
“昨天大家都累了，让她们先收拾一下嘛。”莱昂一边解释，一边接过她手里的面包篮，又把艾蕾希娅端着的牛奶放到托盘旁，“你们帮忙送上来已经很辛苦了，剩下的交给我就好。”
他把食物重新放稳，准备分两趟送进去。
萨芙拉还想说自己一点都不辛苦，艾蕾希娅却已经拉住她的衣袖，把她带到走廊窗边。她大概猜得到屋里是什么情形，也不好让莱昂更为难。
莱昂这才端着东西进去。
果然，菲娅娜正坐在床边找自己的衣服，艾莉娅披着一条薄毯，见他进来，先是下意识把毯子裹紧，认清只有他一个人才松了口气。
伊拉倒是从容得很，抱着枕头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直到闻见鸡汤香味，才终于肯坐起来。
“你怎么连早餐都准备好了呀？”她看着桌上逐渐摆满的盘子，笑意很快就出来了，“我还以为你跑出去以后，得过好久才想起我们呢。”
“母亲提前叫厨房做的。”莱昂把热汤放稳，又把面包摆到桌上，“不过萨芙拉和艾蕾希娅也来了。我让她们在外面等着，你们先换好衣服，想见她们的话，我再叫进来。”
听见母亲两个字，艾莉娅原本已经褪下去的红晕又冒了出来。菲娅娜也愣了一会儿，随后小声问了一句母亲有没有说别的。
莱昂老老实实讲了伊莲娜让她们多休息、别勉强自己的叮嘱，却很识趣地略过了母亲幻想满院子小孩子的部分。
这下连伊拉都笑不出平时那种得意劲儿了。
她把头发往肩后一拨，难得认真整理起衣领，又帮艾莉娅找到不知什么时候滑到床脚的外套。
等几个人收拾妥当，莱昂才出去把萨芙拉和艾蕾希娅叫进来。
萨芙拉一进门就闻到了热汤的味道，目光在三人之间转了一圈，终于问出一路上憋着的问题。
“你们昨天晚上到底干什么去了？我本来想找莱昂再聊聊护腕的事，结果不光他不见了，连你们三个也都找不到。今天又睡到这么迟，难道昨晚偷偷出去玩了？”
菲娅娜才拿起汤匙，听完险些把汤洒出来。艾莉娅更是被问得脸红，连忙低头去吹碗里的热气。
“没出去。”莱昂一边替姐姐把杯子挪近些，一边尽量若无其事地回答，“昨天宴会结束已经很晚了，我们又在一起待了会儿，后来就没去别的地方。”
“那为什么这么累？”萨芙拉不依不饶，“我还以为你们四个人偷偷训练了呢。可伊拉不是说过晚上不准我拉你去打架吗？”
“谁跟你说只有训练才会累呀？”伊拉笑着端起牛奶，反过来问她，“你昨天不是光顾着吃蛋糕，回去还说撑得走不动路吗？”
“那哪能一样！而且我后来就好了呀。”
萨芙拉回得很快，明显觉得这个理由说服不了自己。
莱昂低头喝了一口汤，决定暂时不参与这场讨论。菲娅娜见他居然还敢装没听见，便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腿，等他抬头时，又装作专心吃饭的样子。
艾蕾希娅站在一旁，倒是比萨芙拉安静许多。
她先问三人有没有不舒服，听见菲娅娜说只是起得迟了些，才拉过一把椅子，在自己最熟悉的精灵身边坐下。
其实她从进门起便在留意菲娅娜。
往常一被伊拉逗弄就急着反驳的姑娘，这会儿却连抬头看莱昂都要犹豫一下。偶尔两人的目光碰上，菲娅娜还会忍不住抿嘴笑，随后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赶紧喝汤。
艾蕾希娅心里那点好奇终于压不住了。
趁萨芙拉还在跟伊拉争论什么样的训练最累，她悄悄凑到菲娅娜耳边。
“菲娅娜，那个……昨晚怎么样呀？”
菲娅娜握着汤匙的手顿了一下。
她当然听得出对方问的是什么，脸颊顿时热起来，只好把汤匙举到唇边挡住半张脸，眼神飘向窗外，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点头。
艾蕾希娅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的疑问反而更多了。
她又往近处靠了一点，声音压得更低。
“那莱昂他……真的没问题吗？你们毕竟……”
后半句话她自己都不好意思讲出来。
菲娅娜却已经明白了，整张脸一下红透，干脆放下餐具捂住脸。可在艾蕾希娅等得有些不安的时候，她还是从指缝里点了点头。
这下艾蕾希娅彻底没话说了。
心里最后那点关于莱昂身体的顾虑倒是消失了。只是想到自己连正式告白都还没说出口，她又忍不住暗暗懊恼。
光在这里想得再多有什么用，早晚还得亲自问问他愿不愿意。
她昨晚虽然没在场，却知道屋里有三位姑娘，曾经还认真担心过莱昂会不会逞强。毕竟他再怎么厉害，也得顾着自己的身体。
结果眼下看来，莱昂倒还能清早起来替她们端汤送饭，反而是菲娅娜她们一个个困得不愿离开被窝。
至于伊拉，那毕竟是一头红龙。
艾蕾希娅当然不认为人类和龙族的体魄能轻易相提并论，伊拉昨晚多半也很注意分寸。这份心思倒让她对伊拉多了点好感，只是心里那点说不出的羡慕，仍旧没能完全消散。
菲娅娜从指缝里瞥见她的神情，猜到她想起了自己的事，便偷偷拉了一下她的衣袖。
艾蕾希娅回头，两人对视片刻，谁也没把心里话说出口，可菲娅娜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像是提醒她，之前约好要自己争取的事情还作数。
“你们两个在偷偷说什么呀？”
萨芙拉终于发现她们凑得太近，立刻好奇地探过头来。
“怎么菲娅娜的脸这么红？是不是汤太烫了？”
“差不多吧。”
艾蕾希娅一本正经地替她回答，随后把装着水果的盘子推过去。
“你要不要也吃一点？”
萨芙拉果然被吸引了注意，伸手拿起一块果子，吃了两口又问莱昂今天还去不去训练场。
莱昂看着她期待的样子，再看看旁边笑得肩膀发抖的伊拉，终于没忍住叹了口气。
“今天就饶了我吧。你要是实在闲不住，下午帮我把房间里弄坏的东西收拾一下，怎么样？”
“弄坏了东西？”
萨芙拉一下精神起来。
“什么坏了？谁弄的？”
伊拉的笑容顿时僵住，菲娅娜赶忙低头喝汤，连艾莉娅都把脸藏到了杯子后面。
莱昂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自己似乎又说错了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