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昂醒来时，窗外已经亮得有些刺眼。
他盯着床帐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反应过来，自己似乎睡过了平时起床的时间。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几道轻浅的呼吸声挨得极近。
想翻个身，左边有人抱着他的胳膊，右边压着一截柔软的发梢，胸前还有只手搭着，连被角都被几个人缠得乱七八糟。
艾莉娅睡在他身旁，脸颊靠着他的肩膀，一只手还牢牢握住他的衣袖；菲娅娜蜷在另一侧，耳尖藏在散开的发间；伊拉则睡得毫无顾忌，半边被子都被她卷走了，腿还不安分地搭在他身上。
莱昂低头看了一圈，又默默把视线移回头顶。
昨晚那些事，现在想起来仍叫他不知该从哪里开始整理。
尤其是艾莉娅。
昨晚她喊着不许别人动自己的弟弟，忽然扑过来时，莱昂还以为姐姐要把他从伊拉和菲娅娜中间救出去。
结果她伸手抓住他以后，自己先红透了脸，明明连目光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却迟迟没有松手。
菲娅娜被吓了一跳，伊拉则笑得更厉害，问她究竟是想拦着，还是想第一个上。
姐姐大概也是被问急了。
她沉默了半晌，最后像是终于做出什么重要决定，抬起脸，主动亲了过来。
莱昂直到现在都记得那一瞬间的错愕。
他记忆中的艾莉娅，总是替他整理衣领，提醒他天凉多穿衣服，遇上难办的事也会先替他想办法。
可昨夜的她明明紧张得指尖发抖，却比任何人都更急切地想要告诉他，自己早就不愿只站在姐姐的位置上了。
那份藏了许多年的喜欢，好像终于找到了能够安放的地方。最先鼓起勇气的人，竟然是她。
后来谁先挪开了床边的靠枕、谁伸手把灯光调暗，莱昂已经记不太清。
他只记得姐姐仍会时不时害羞地低下头，却又总在他想退开一些、让她缓一缓时，轻轻把他的手牵回去。
她不擅长伊拉那些大胆的玩笑，也不会说太多漂亮话，可每一次靠近都认真得让他心口发烫。
再后来，轮到了菲娅娜。
这件事同样出乎莱昂的预料，因为最早提议这份生日惊喜的伊拉，反倒主动把位置让了出来，还笑着说自己不着急，等最后再来。
当时他还以为她难得变得体贴，到了后半夜才明白，那头红龙只是在打自己的算盘。
菲娅娜一开始照样红着耳朵，连和他对视都要先鼓足勇气。可等她终于放松下来，莱昂便发现，自己好像从没真正见识过她这样的一面。
她很会观察他的表情，察觉到他紧张就先放慢一点，等他刚刚松口气，却又忽然凑近，露出平日里绝不会轻易给别人看的狡黠笑容。
有时她主动拉着他去窗边看夜景，有时又故意藏起一句没说完的话，非得等他低头问了才肯继续。明明脸颊还红着，眼神却亮得惊人。
连坐在旁边的伊拉都看愣了几回。她平日总爱取笑菲娅娜害羞，昨晚却有好一阵忘了插嘴；艾莉娅更是顾不上先前的困倦，悄悄凑近去看，像忽然发现原来喜欢一个人还有这么多表达的办法。
莱昂想到这里，忍不住把脸埋进枕头。
他到底该怎么评价才好？菲娅娜分明还是那个会因为一句调侃就害羞的精灵，可昨晚的她，又大胆得让他完全跟不上节奏。
若说艾莉娅的喜欢像细细流过掌心的温水，菲娅娜便像夜风里的精灵魔法，温柔细致，却总能在他最没防备的时候变出新的花样。
至于伊拉……
莱昂重新抬头，目光越过床帐，落在天花板角落那一小块焦黑的痕迹上。
昨晚究竟是谁让她最后一个来的？
哦，好像就是她自己。
伊拉先前一直笑着看他们，偶尔还要凑过来说几句惹人脸红的话，直到房间渐渐安静，她才收起那副看热闹的神情，走到莱昂面前。
莱昂以为她会像平常那样继续捉弄自己，结果她先抱紧了他。
随后发生的事，只能说伊拉平时收敛得实在太好了。
龙族的热情有时确实令人招架不住。
她兴奋起来，连魔力都会跟着活跃，房间里的空气一点点变热，莱昂不得不分神护住床边几处容易受损的木制摆设。
伊拉本人倒毫无察觉，等她终于发现自己呼出的气息里混进了一点火星，已经有一道细小的火舌擦过床帐，蹿向房顶的木梁。
好在菲娅娜反应足够快，一道风障立刻隔开四散的火星，莱昂也顺手压下了那阵火焰。
幸好伊拉根本没有攻击的意思，失控的火势转眼就被收束了，只留下床帐边缘一小片焦痕，还有屋顶那块格外醒目的黑印。
当时四个人全都安静了下来。
伊拉自己也愣了好一阵，随后难得显出一副做错事的表情。
可一想到她竟然在这种时候差点点着房子，莱昂又实在忍不住想笑。
菲娅娜忙着检查有没有余火，艾莉娅则抱着被子，满脸难以置信，像是刚刚认识这头红龙。
现在想来，真是万幸。
若不是菲娅娜及时挡住，那火势哪怕再大一点，恐怕就轮不到他们在这里睡懒觉，而是要连夜把玛莎和兰特都叫来修房顶了。到时候该怎么向父亲母亲解释，他连想都不敢想。
小小的意外并没让那个夜晚就此结束。
等确认房间里再没有火星，几个人重新靠到一处。
那一夜的后半程，仍被笑声、细碎的亲吻和偶尔的抱怨填得满满当当。
艾莉娅渐渐不再拘谨，菲娅娜也越来越放得开，伊拉更是不肯轻易认输。
莱昂起先还想着把每个人都照顾周全，偏偏三个人凑在一起，连他都不知道该先回应谁。
等他终于摸清她们各自的脾气，也学会抓准时机反过来逗她们时，屋里倒渐渐安静了不少。
原本最会取笑别人的伊拉先败下阵，缩进被窝里装睡；菲娅娜嘴上还想辩解，没说几句也笑着靠过来；最后只有艾莉娅仍牵着他的手，直到困得睁不开眼睛才肯歇下。
想到这里，莱昂揉了揉发酸的肩背。
他明明已经有了远超常人的体魄，昨晚却还是折腾得够呛。
说到底，生日固然值得高兴，也不能因为一时兴起就把休息全忘了。况且她们三个平日各有事情忙，等会儿醒来，恐怕都得补一场好觉。
阳光一点点移过窗台。莱昂试着抽回被艾莉娅握住的手，她却在睡梦里皱了皱眉，抱得更紧。
他只好先把另一边的被角掖好，再耐心等了一阵，才终于把纠缠在一起的衣袖和手臂分开。
菲娅娜翻身时含糊地念了一声他的名字，又睡熟了。伊拉倒是毫无反应，只把枕头抱得更紧，仿佛那是什么舍不得放手的宝物。
莱昂替她们盖好被子，又看了眼床帐和屋顶的焦痕，决定等晚些时候再悄悄找人处理。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别吵醒她们。
他放轻脚步穿好衣服，来到门边时又回头看了一眼。
昨晚那么多紧张、笑闹和意料之外的事，到了清晨，都变成了眼前这份安稳。
莱昂忍不住笑了笑，推门走出去，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该让厨房准备些什么。
热汤、鸡蛋，再做几样她们爱吃的点心吧。
折腾了一夜，总得好好补补精神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