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安静了大概半秒钟。
那个黑衣人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膝盖，然后猛地吹了一声哨响——尖锐、短促，穿透了整个房间。
哨音还没落，他从腰间抽出匕首，朝着离他最近的莱昂扑了过去。
“有刺客！”皮特大吼一声，人已经钻到了桌子底下。
话音未落，窗户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紧接着莉蒂娅的护卫在外面喊了一声“快去救——小心左边！”然后是一声闷哼。
窗外又有两个人影翻进来，手里提着短刀，其中一个落地时还踩碎了半块窗板。
诺亚愣了一下，顺手抄起旁边的凳子，往后退了两步，把凳子举在胸前当盾牌，挡在莉蒂娅前面。
莉蒂娅抬起左臂，袖子滑落，露出一截小巧的黑色弩臂，手指一扣，一支短箭射出，正中刚翻进窗口的第三人肩膀。
那人惨叫一声掉了出去。
莱昂侧身避开刺向胸口的匕首，左手一把握住对方的手腕，向下一拧。
黑衣人吃痛，匕首脱手，还没落地，莱昂的膝盖已经顶在他肋下，把他逼退了三步。
灰誓出鞘，狠狠砸在对方的脑袋上，对方当场就睡着了。
随后另一个人已经冲到了莱昂身边，短刀横斩。
莱昂往后撤了半步，刀从他面前掠过。
他顺势侧身，剑尖顺着对方的手腕往上滑，划开袖口、划过前臂，在那人还没来得及缩手的瞬间，剑尖点在了他的锁骨位置。
那人想退，莱昂往前踏了一步，剑尖已经换了方向，刺进他胸口左侧。
干净利落。
抽出剑的时候，对方跪倒在地。
又有一个人影从窗口刚探进半个身子，奥托的锤子已经到了。
那人来不及躲，被一锤砸在头顶上，整个人直接摔在巷子里睡着了。
奥托啐了一口：“活该。”
窗外似乎还有人想要往里爬，但莱昂已经站在了窗边。
他一剑劈出去，正中窗口刚露出半张脸的脑袋——剑脊砸在颧骨上，那人仰面倒了下去。
屋外巷子里的打斗声渐渐稀了。
又过了几分钟，几个护卫从楼梯口冲上来，浑身是汗，一看见屋里的情况就喊：
“小姐，外面的人已经被我们解决了！”
莉蒂娅把弩臂收回袖子里：“伤亡如何？”
“三个轻伤，两个重伤，都是被突袭导致的。”
“先把伤员处理一下。”
皮特从桌子底下爬了出来。
他先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莱昂，然后吹了一声口哨。
“……我上一次看你打架的时候，你还被一个土匪头子打得站都站不稳。你现在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莱昂把灰誓上的血迹甩干净，收回鞘里。
“运气好罢了，对方没带长武器。不然我力气还是比不过他们的。”
“你刚才那个帅气的一击杀敌那也是运气吗？”
“那只是他正好撞上了我的剑刃罢了。”
皮特张了张嘴，决定不再追问。
他转头看了一眼正蹲在地上喘气的诺亚，诺亚还举着那把凳子没放下来。
“……你还要举多久？”
诺亚这才把凳子放下，手有点抖：“我……抱歉，我第一次被刺客暗杀，有点紧张？”
“谢了。”莉蒂娅说，“虽然你并没有发挥什么作用，但你的心意我领了。”
诺亚脸一红。
莱昂走到第一个翻进来的黑衣人面前，蹲下去把他脸上的黑布扯了下来。
一张陌生的脸，大概三十岁，眼窝凹陷，鼻梁上有一道旧疤。
莱昂看了两秒：“认识吗？”
众人都摇头。
莱昂把那人翻过来按在地上，一只手掐住他的后颈：“谁让你来的？”
那人咬着牙不说话。
莱昂也没客气。
他单手把他胳膊拧到背后，往上抬了一些。
骨头发出咯的一声，那人终于开口了，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我们接的是委托。有人出钱，让我们来诺兰商会杀一个女人。”
“谁出的钱？”
“不知道。”那人喘着气，“中间人转的，货是……是包在信封里的，没有名字。”
莱昂松了手。
奥托在旁边哼了一声：
“这年头杀手也这么随便了。”
皮特蹲在旁边问：
“那你们接单的时候不问清楚？”
“问清楚的话会扣钱。”
那人说。
屋里安静了片刻。
莉蒂娅靠着桌沿，手臂上那截弩臂还没收起来，盯着地上的杀手看了几秒。
“知道中间人是谁吗？”
那人犹豫了一下。
“……一个叫格伦的。酒馆里跑腿的，专替人牵线。”
“行。”
莱昂站起身，把那人绑好交给护卫带下去。
奥托把锤子往肩上一扛，走到窗边看了一眼破成碎片的窗板。
“窗户的事……你打算怎么办？让我来修？”
莉蒂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窗户中间破了一个大洞，碎木片散了一地，夜风正从那洞里灌进来。
她走到窗边，伸手掰了一下还挂在铰链上的半块窗板——那板子晃晃悠悠地垂着，像是一碰就会掉下去。
她的脸色很不好看。
“这窗户，”她转过身，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得出那语气不太对，“是去年秋天新装的。梅森给我报的账上是‘实木加铁件，牢固耐用’。”
莱昂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一堆碎得连片的木渣，又看了看那半块还挂着的窗板。
“嗯，是挺牢固的，虽然我看不出来。”
皮特在旁边捂着嘴笑了出来。
莉蒂娅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朝楼梯口喊了一声：“把梅森给我叫上来！”
梅森很快就上来了。
他跑得有点急，额头上全是汗，看到屋里的场景先是一愣，然后顺着莉蒂娅的目光看到了那扇破碎的窗户。
“小姐，我……”
“跟我说说去年秋天那笔账。”
梅森的脸刷地白了。
他张了张嘴，最后小声说：
“小姐，那批材料……确实出了一点小问题。供应商那边有一批木料标错了等级，但是我们当时赶工期，就先装上了。本来打算这两天重新换的，还没来得及……”
“所以这扇窗户这段时间一直是纸糊的？”
“小姐，它其实还是能——”
“能什么？”
“……能挡风。”
莉蒂娅看着他的表情逐渐失去了温度，梅森也不再说话了。
空气安静得比刚才战斗时还吓人。
皮特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
“那今天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怎么说？”
“你想啊，要是这窗户牢固得跟铁门一样，那刺客没有因为意外滚进来，那我们少说也会有挂彩的不是吗？”
莱昂想了想：“好像也是。”
莉蒂娅叹了一口气，语气缓了一些：“明天把窗户换掉，你亲自盯着。”
梅森擦了把汗：“是，小姐。”
莉蒂娅转向莱昂：“另外，关于那个中间人格伦的事——”
“我去查一下吧。”莱昂说，“正好我也有事要去镇公所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