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皮特一个人溜出了商会。
莱昂本来想跟着，被皮特一摆手拦住了：“你目标太大了。往那一站，谁都认得出来。”
“那你呢？”
“我？”皮特拍了拍新衣服的袖子，“我就是个跑腿的小孩。谁会在意小孩？”
他出门的时候还顺手在商会厨房摸了半个馅饼，边走边啃。
莱昂在侧屋等了一个多小时。
太阳从窗户斜着挪到另一边的时候，皮特回来了。
鞋上沾着灰，裤腿蹭了一道墙灰印子，但表情带着那种“搞定了”的得意。
“问出来了。”皮特一屁股坐到椅子上，“那张欠条不在老书记官手里。”
“在谁那儿？”
“就是那天在铁匠铺门口带头那个。他叫德雷克，在镇西开了间叫灰链商会的商社，平时不怎么露面。”
“消息准吗？”
“准，肯定准。我在镇公所后巷碰见一个杂役，花了点钱从他口中得知的，那家伙天天给德雷克送信。他亲眼看见德雷克把一张纸卷锁进了镇公所的抽屉里。”
莱昂点了点头，想了想：“那你晚上得再去一趟，把那东西偷出来。”
“你这话说的，这怎么能算偷呢？我们明明是去借好吧。”
入夜之后，赫温镇的街道安静了下来。
酒馆的喧闹被厚厚的木板门挡住，街上只偶尔有几个行人和巡逻的守卫晃过。
皮特从商会后院的矮墙翻出去。
他穿着深色衣服，鞋底垫了软布，踩在地上几乎没声。
莱昂没跟着去。他站在后院门口，看着皮特的身影消失在墙头下，然后走到旁边的柴堆上坐下，把灰誓放在膝盖上，开始等。
皮特在巷子里摸黑前进，路线是白天踩好的。
他靠着一棵树爬到了二楼窗口，一手抓住窗沿，另一只手从怀里摸出一根细铁片。
窗户的插销被挑开的时候发出一声轻轻的金属响，皮特停了片刻，确认没有惊动任何人，然后把窗推开一条缝，侧身钻了进去。
屋里很黑。他蹲下来，等到眼睛适应黑暗之后才开始打量。
这是档案室边上的小隔间，堆着旧桌椅和纸箱，没人。
他顺着墙摸到走廊，一扇一扇门摸过去。
走廊尽头的左边第二间。
皮特把铁片插进锁孔，转了两下，锁舌弹开的动静比想象中要小不少，他本来还以为会有什么警报机制呢。
他闪身进去，借着窗户透进来的一点月光找到了靠墙的柜子。
两把锁，一把明锁一把暗锁。
暗锁稍微费了点功夫，他用铁片和一根细铁丝来回拨了几下才撬开。
抽屉拉开的时候，里面露出一叠纸。
皮特把那一叠全抽了出来，借着月光粗略扫了一眼。
厚厚一摞，至少七八张，欠条、收据、契约，啥都有。
他不识字，分不清哪张是哪张。
他把整叠纸往怀里一塞，关上抽屉，重新把两把锁恢复原样，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原路返回的时候他甚至顺手把窗户的插销重新插上了。
整个过程中，没有一个人发现了异样。
巡逻的守卫每隔半个小时会绕着楼走一圈，但那树的阴影刚好在拐角盲区。
皮特从树上滑下来的时候，守卫刚从另一侧绕过去，脚步声渐渐远了。
皮特在夜色里一路小跑回了商会后墙。
翻墙的时候，鞋底在墙头一滑，整张脸差点磕在墙砖上。
他咬着牙没出声，翻过去之后蹲在地上喘了几口气，然后拍了拍土，站了起来。
莱昂还坐在柴堆上。
“回来了？怎么样，顺利吗？”
“轻轻松松！”皮特把怀里那叠纸掏出来，往莱昂手里一塞，“全在这了。但我分不清哪张是欠条。”
莱昂接过纸，借着月亮光翻了几页。
纸张有厚有薄，有几张盖了章，有几张只有签名，还有一张边缘卷了角。
他翻到第三张的时候，动作停了一下，然后把那张纸单抽出来，对着月光看了一小会儿。
“这张就是吗？”
皮特凑过来看了一眼：“你找到了？”
“上面写着‘借据’两个字，还有奥托的名字，日期……是三个月前。”
皮特伸手摸了摸纸面：“我看这玩意可是很新的样子，完全不像用了三个月。”
莱昂把纸翻过来，对着月光照了一下。他把纸卷折好收进怀里。
“回去再说。”
两人一前一后回了侧屋。
莱昂在桌上把那张欠条铺平，又看了看背面那个印痕。
入库章的位置在夹层里，正常人不注意看根本发现不了。
皮特坐在旁边啃白天剩下的半个馅饼，一边嚼一边说：“那地方真跟没人管一样。我翻进去的时候，窗户连个警报都没挂。走廊灯都没点。”
“所以你这不就摸进去了吗，顺利得离谱。”
“对啊。”皮特把馅饼咽下去，“我怀疑随便一个会爬墙的小孩都能进。就这水平，还放那么重要的东西。”
莱昂把欠条仔细卷好，放在桌上压平：“那正好。他们越松懈，我们越省力。”
皮特点了点头，啃完最后一口馅饼，打了个哈欠：“那我先睡了。明天还要干嘛？”
“明天什么也不用干。”莱昂说，“等着。”
“就这样等着？”
“嗯。等三天期限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