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莱昂醒来时天刚亮，躺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不在格林谷。
没有熟悉的天花板，没有艾莉娅敲门的声音，只有隔壁传来的鼾声和楼下偶尔响起的咳嗽。
背疼。左臂和右手腕尤其明显，昨天那场架的酸疼全醒了。
莱昂坐起来动了动手指，能动，就是不太愿意动。
他换好衣服挂上灰誓，看了眼搭在椅背上的披风，虽然已经补过了，下摆那几道泥痕颜色浅了些，没完全消失。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决定接受现实。
推门出去，皮特正蹲在隔壁门口系鞋带，他脸上写满了对世界的不满。
“你终于醒了。”
“你起得很早？”
“被隔壁打鼾吵醒的。”
“你隔壁不就是我？”
皮特沉默了一下：“那就是你打鼾。”
“……我觉得可能是楼下传上来的。”
旅店楼下传来了一阵香味。
黑面包、咸肉、一锅煮了很久的豆汤，怎么说呢，也许只是卖相不佳？毕竟味道闻起来还是可以的。
莱昂和皮特坐下，老板娘端来两碗汤和硬面包。
皮特咬了一口，嗯还行，至少不是咬不动的那种，莱昂喝了口汤，盐重了点，但也还能接受。
“栗风呢？”
“后院马厩。”皮特语气不平，“它吃得可比我们好多了，昨晚还刷了毛，像个贵族大老爷。”
“哈哈，那你最好可别说太大声了。”
“为什么？”
“它也许听得到呢？小心它直接下令把你流放了。”
皮特立刻往后院方向看了一眼，确定栗风不在才继续啃面包。
邻桌几个车夫在聊天。
“好像又有一个商队被劫匪袭击了？”
“是的，我看到了，那惨状，啧啧啧。”
“都说是黑钩团干的，但他们不去抢钱，专抢粮食干什么？”
“不一定是黑钩团干的，也有人说是北边来的蛮族人，你知道的，他们快饿疯了。”
皮特听得眼睛一动。
莱昂看他：“你清楚吗？”
“不知道详情，就是听说过一些消息，赫温镇最近丢了好几辆粮车，有人说是黑钩团干的，有人说是车夫自己卖了假装被抢。”
“你觉得呢？”
“都可能。”皮特说，“在赫温镇里什么都有可能。”
莱昂没接话。
他本来打算吃完早饭去看眼栗风的状况，如果没问题，就继续南下的，赫温镇太复杂了，不适合发展。
可刚出旅店门就看见莉蒂娅站在街对面，她换了深蓝便装，头发束得利落，手里还是那本账。
“早上好，莱昂骑士。”
“早上好。”
皮特小声：“看起来，她心情好像很不好。”
“所以应该不会有好事。”
莉蒂娅抬眼看他。
皮特立刻望天：“今天天气不错。”
天上全是云。
“那么，莱昂骑士，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我本来打算买点干粮下午就走的，打算去更南边一些的地方。”
“如果您还没有明确方向，可以先听我说一件事吗？”
皮特低声道：“看吧。”
“是粮车的事情吗？”
莉蒂娅微怔：“您都听说了？”
“刚刚在旅店那里听到过几句。”
她示意莱昂往商会走。诺兰商会一楼已经忙起来，莉蒂娅带他到后院一张长桌前，铺着旧地图，纸上标着红叉。
“半个月内确认失踪了三辆粮车，都是从周边粮仓运往赫温镇。”
她指尖点了三个地方，
“第一辆本该走大路的才对，却莫名的绕去了河堤方向。第二辆避开了大路走的小道，还是没了。第三辆临时改过时间，知道的人不多，照样失踪。”
莱昂盯着红叉：“有人提前知道了路线。”
“是的。”
梅森端着茶走过来：“传言越多，真正该被看的东西越容易被盖住。”
“镇公所呢？”
“建议增加护卫，尽量只走大路。”莉蒂娅道，“听起来都是正确的。但路线要是在内部泄露，走哪条都一样。”
莱昂思索了一会。
“我可以先听听，但不保证一定会接取。”
莉蒂娅点头：“嗯，我理解，就今天上午，镇子西边的粮仓会有一辆粮车要送出去。我们打算将其当作一个诱饵。”
“你想让我跟着护卫？”
“是的，如果有埋伏的话，我们希望您能与我们的伏兵一起剿灭他们。”
莱昂还没回答，皮特忽然扯了扯他袖子。
他正盯着后院门口——一个穿灰褐短外衣的小贩在和守门伙计说话。
那小贩也看见了皮特。笑意停住，普通人不一定看得出，莱昂看出来了。那不是看见熟人的反应，是惊讶，带着没藏住的慌。
小贩连忙转开视线，语气急了些：“算了算了，我今天不卖了。”
说完背起麻绳就走。
“抓住他！”
莱昂立刻站起身就跑了过去。
皮特也紧随其后。
皮特攥紧新衣服袖口：“我先说好，那家伙看起来就跑得很快。”
“比你还快？”
皮特沉默：“不知道，我又没和他比过。”
两人一前一后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