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所有人都以为是训练过度导致的身体不适。
但随后的症状越来越奇怪......持续不断的高热、间歇性痉挛抽搐、皮肤也开始出现奇怪的斑点。
直到乔瓦尼医生检查后,才沉重地宣布......这是中毒。
“摄政王殿下,”乔瓦尼轻声打断了他的回忆,“需要我通知其他人吗?”
“不。”查理二世立刻打断,摇了摇头。
“暂时不要。让我......让我再陪他一会儿。”
老医生点了点头,提起药箱默默退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训练有素的医生退出去后,房间里只剩下父子两人。
查理二世终于忍不住,俯身将额头抵在儿子瘦小的手臂上。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流淌,浸湿了罗贝托的衣袖。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肩膀微微颤抖。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摄政王拒绝了所有侍从的陪伴,他要独自陪儿子走完最后一程。
他不记得自己在那里坐了多久,窗外的光线一点点变暗,最后彻底消失。侍从们点燃烛火,又悄悄退下。没人敢打扰他。
罗贝托的呼吸变得越来越微弱,间隔越来越长。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他喃喃自语,
“罗贝托,我的孩子,你才九岁.............”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罗贝托第一次走路时摇摇晃晃的样子,第一次叫他“爸爸”时含糊不清的发音,第一次阅读拉丁文时骄傲的小脸.......
所有这些画面在查理二世脑海中翻腾。
在所有的子女中,查理二世觉得罗贝托最像他.......
与之相比,长子查理.马尔泰洛则完全不同。
他更像他的祖父,也就是自己的父亲查理一世,勇武好斗,野心勃勃,热衷于骑马比武和军事训练。
这原本是好事,一个未来的国王需要这些品质。
但近年来,随着马尔泰洛渐渐长大,父子之间的关系却日益微妙。
马尔泰洛开始质疑父亲的某些决定,开始建立自己的小圈子,在公开场合表达不同意见.......
查理二世理解.......他自己年轻时也曾这样挑战过父亲。
黎明时分,罗贝托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曾经明亮清澈的眼睛,此刻黯淡无光,他的目光慢慢聚焦,最后落在父亲脸上。
“父.....父亲......”
他的声音微弱得像蚊蚋。
查理二世猛地抬起头,迅速紧紧握住儿子的手:
“我在这里,罗贝托,父亲在这里。”
“好冷.....好疼......”罗贝托轻声说,嘴唇微微颤抖,每说一个字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我梦到了祖父......他说天堂很暖和.......可是......祖父不是在圣地远征吗........”
“不,你不会去的,你会好起来的。”查理二世的声音哽咽了,他将罗贝托轻轻抱在怀里,像小时候哄他睡觉那样轻轻摇晃。
“哥哥.....哥哥给我的糖.......”罗贝托的声音越来越轻,眼神开始涣散,“好甜........好想再吃.......”
查理二世的心脏骤然收紧,
“什么糖?”
这是什么意思?是罗贝托在弥留之际想念兄长?还是.........
“什么糖?马尔泰洛给了你糖?”
但罗贝托已经无法回答。
他的眼神彻底涣散,瞳孔逐渐放大。最后一丝光芒从他的眼中褪去,那瘦小的胸膛彻底静止了。
查理二世呆呆地看着,有那么一瞬间,他的大脑拒绝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他轻轻摇晃儿子的肩膀:
“罗贝托?罗贝托?”
没有回应。
他又将耳朵贴近儿子的胸口,听到的只有一片死寂。
罗贝托死了。
而他就这样在那抱着尸体坐了很久很久,很久很久。
终于,查理二世松开手,站起身。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恰好落在孩子安详的脸上。
那一刻,他看起来只是睡着了,随时都可能醒来,撒娇要父亲讲故事。
他盯着儿子苍白的小脸,试图在那上面找到一丝生命的痕迹,但什么也没有。
终于,他俯身,在罗贝托冰凉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然后小心地将那双僵硬的小手交叉放在胸前。
完成这一切后,他自己的动作也僵硬得像一具提线木偶。查理二世走到门边,拉响唤人铃。铃声在寂静的夜晚中显得格外刺耳。
几名侍从匆匆赶来,他们看到摄政王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得像刚从墓地里钻出来的鬼魂。
“通知大主教,准备葬礼。”查理二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以王子的规格。还有,把马尔泰洛叫来我的书房,现在。”
.........
查理二世的书房是一间宽敞但陈设简朴的房间。
墙壁上挂着安茹家族的纹章,一张巨大的橡木书桌占据了房间中央,上面堆满了文件。
壁炉里的火燃得很旺,但房间里的气氛却冰冷刺骨。
查理.马尔泰洛站在书桌前,双手不安地握在一起。
这位十六岁的少年英俊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紧张和悲伤。他的眼睛有些许红肿,显然刚刚哭过。
查理二世缓缓抬起头看着长子。
马尔泰洛的表情无可挑剔,一切情绪都恰到好处。
但不知为何,查理二世却觉得这些像是一件穿在外面的斗篷,下面藏着些别的东西。
“父亲.......”
马尔泰洛的声音有些颤抖,“罗贝托他......我真的很难过。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我们只是在训练,我发誓.........”
“训练结束后,你给了他什么?”
查理二世直接打断,他坐在书桌后的高背椅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锐利地盯着长子。
马尔泰洛愣了一下:“什么?”
“罗贝托临死前说,你给了他糖。”
查理二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双眼睛里透露的寒意足以让人不寒而栗,
“他说哥哥给糖,好甜。告诉我,那是什么糖?”
少年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糖?我.......我没有给他糖啊。训练中他说口渴,我就让侍从给他拿了一杯苹果汁。然后他说有点头晕,然后他就.......”
马尔泰洛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