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瞬间.......一年半的时光匆匆而逝......
时间来到1287年初.......
那不勒斯
尽管是清晨,王国宫廷内已是一片人来人往,侍女们提着裙摆快步穿行于长廊,侍从们端着铜盆和亚麻布巾匆匆赶往西侧塔楼。
在西侧塔楼塔的某个房间里,年仅九岁的罗贝托正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
他的额头上覆盖着一块浸过凉水的亚麻布巾,但持续不断的高热仍让他的小脸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男孩的呼吸急促而浅薄,他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开,偶尔会无意识地发出微弱的呻吟。
而他的父亲.........那不勒斯王国国王查理一世之子,摄政王查理二世,已经在床边的椅子上呆坐了整整一夜。
他的身体深深陷在椅子里,深陷的眼窝周围布满青黑,原本修剪整齐的胡须也变得杂乱不堪,握着儿子小手的那只手因为用力过度青筋在手背上清晰可见。
“罗贝托.......我的孩子........”查理二世低声喃喃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父亲.......”罗贝托的嘴唇动了动,声音细若蚊呐,像是从非常遥远的地方传来。
查理二世猛的俯身靠近:“我在这里,我的孩子!父亲在这里!”
但罗贝托没有再说话。
那声呼唤似乎只是声偶尔迸发出的呓语。
他只是继续在梦魇中挣扎,小小的眉头紧皱着。
高热让他的意识一直在清醒与昏迷之间徘徊,偶尔会发出几声含糊不清的呓语,断断续续的音节拼凑不出任何意义,却足以让查理二世的心一次次揪紧。
门被轻轻推开,宫廷首席医生乔瓦尼走进房间。
他的神情严肃,眉头紧锁,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沉重。
“摄政王殿下。”乔万尼向查理二世行礼。
查理二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
“乔瓦尼!你终于来了!你找到解药了吗?”
老医生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向查理二世深深行了一礼,然后走到床边,轻轻掀开盖在罗贝托身上的羊毛毯,仔细检查男孩的身体状况。每做一个动作,他的眉头就皱得更紧一分。
孩子的手臂和胸前出现了一些紫黑色的斑点,乔万尼的脸色在看到这些斑点时变得更加难看。
终于,乔万尼停下了手中的工作。他缓缓转过身,脸色比进来时更加凝重。
“摄政王殿下,”
“怎么样?罗贝托怎么样了?”查理二世的声音中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颤抖。
乔瓦尼摇了摇头开口,
“殿下.........请恕我直言,罗贝托小殿下中的是一种罕见的毒。这种毒.....我......无能为力。即便是上帝现世亲自施展神迹,恐怕也.......”
“无能为力?”
查理二世猛地站起,椅子在他身后被撞倒,在地板上刮出一阵刺耳的长音。
“你是那不勒斯最好的医生!”他用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乔瓦尼。
“你说过你会想办法的!你说过的!”
“摄政王殿下,我已经尝试了所有已知的解毒方法,灌肠.....催吐......放血.......各种药剂........全都无效。”
乔瓦尼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
“我还给小殿下服用了来自埃及的木乃伊粉.......那是我们最珍贵的解毒圣物,但.......即便是圣物,也毫无效果。”
“你什么意思?”查理二世的声音陡然提高,
“你是说.......说我的儿子没救了?”
老医生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微微低着头,沉默着。
但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查理二世踉跄后退了一步,又一步。
他的脚绊到了被撞倒的椅子腿,整个人失去平衡,直接跌坐在地。
但他感觉不到疼痛.........什么感觉都没有了,除了胸口那股让他感到异常憋涨的感觉。
而他看向床上那个小小的身影,那个他亲自教骑马、教读书的儿子,那个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孩子。
查理二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压制胸中翻腾的情绪。
当他再次睁眼时,那双眼睛里只剩下无尽的痛苦。
“还有多久?”
他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如果上帝眷顾,或许能撑到明天清晨。但更可能的是.....”老医生没有说完,只是沉重地摇了摇头。
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以及罗贝托艰难而又微弱的呼吸声。
查理二世慢慢蹲下身,把撞倒的椅子扶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很慢,然后他重新坐回椅子上,坐在儿子身边。
这次他没有再握住儿子的手,而是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手指紧紧绞在一起。
他的目光落在儿子苍白的脸上,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三天前的情景。
三天前........那天的阳光很好。
宫廷里举办了一场小型宴会,庆祝那不勒斯与神圣罗马帝国的哈布斯堡家族达成的订婚,他16岁的的长子查理.马尔泰洛与哈布斯堡的克莱门蒂娜的婚约。
宴会从中午持续到傍晚,觥筹交错,笑语欢声。
而小罗贝托一整天都兴高采烈,因为他最崇拜的兄长——查理.马尔泰洛答应教他剑术。
宴会结束后,罗贝托就跟着马尔泰洛去了东翼的训练场,那是罗贝托盼望已久的事。
查理二世记得自己当时还欣慰地看着两个儿子并肩离去的背影,心想兄弟和睦是王室之幸。
然而大约两个多小时后,侍从慌张地跑来报告,说罗贝托在训练场突然晕倒,呕吐不止。
查理二世立刻赶到现场,看到小儿子蜷缩在铺着麦秸的地面上,脸色发青,浑身不停抽搐。
马尔泰洛跪在一旁,脸色也十分难看,不停地说着“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突然就倒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