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驹不会单独过生日。
生日是个庆祝生的好时间,然而在这个时候,她总会想起死。
于是,在叶家的时候,三个小孩的生日总是会放在一起过。
叶家双胞胎的生日自然是在同一天,5月29日。
吴驹的生日也在5月,5月6日,正好相差23天。
不过,别人家过生日会买个蛋糕,然后往上面插上蜡烛,把蜡烛吹灭来庆生。
在叶家并不这样。
因为古代时候讲究‘长明灯’,自己点上蜡烛再把蜡烛给吹灭了,不吉利。
遂没有买过蛋糕,用长寿面取而代之。
只是,人是一种向往不健康的奶油和糖来产生多巴胺的生物。
长寿面寓意虽然好,但是清汤寡水连个浇头也没有,未免过于寡淡。
于是三个小孩一合计,拿着零花钱偷偷跑出去,合着买了个4寸的小蛋糕。
拿出附赠的蜡烛,却不知道该怎么点燃了。
那个时候的叶修还没有成为未来这个老烟枪,小蛋糕附赠一盒火柴。
不知道是受潮了还是怎么回事,怎么划也划不开。
令人兴奋与期待的火光怎么也不出现。
‘算了,就这样直接吃吧!’
叶修对于仪式感并没有追求,能够把蛋糕吃到嘴里才是最大。
叶秋也点点头,他虽然有些可惜火柴点不着,但也没有办法的事不是吗?
吴驹却是和这盒火柴杠上了,划,划,划……着了!
然而她以前是没有自己划过火柴的,没有想到火苗攀升起来的速度那么快。
那小小短短的一杆木棍瞬间就变得焦黑,火苗窜上来,燎到了她的指尖。
‘烫的,好烫!’
她把火柴甩到地上去,两个哥哥赶忙去查看她的手。
其实火并没有很烫,只是有点吓人,也没有烧到她的手。
但是被关心的感觉很好。
……
醒来的时候,天擦擦亮。
吴驹有时候挺讨厌自己过于稳定的生物钟的。
不需要闹铃,她该醒的时候就会醒。
只不过,醒来的时候,并没有出现手臂发麻的情况。
睡之前,她明明是把手臂压在他身下的拥抱姿势。
但到了睡醒的时候,体位却发生了变化。
她的头枕在哥哥的胳膊上,他用手臂给她当了枕头,而另一只手则是揽着她的肩膀。
她几乎可以说是完全被他抱在怀中的姿势,脸埋在他胸口上。
潮湿的霉味在这种紧密的拥抱中,完全可以忽视。
“……”
吴驹不敢动。
倒不是说害怕碰到什么不该碰的地方。
主要是她觉得,自己要是乱动,或许就会把叶修给吵醒。
好久没有睡这么好了。
她的梦中总是上演着各式的噩梦,每每醒来都好像跑了2000米。
不过昨天,今天凌晨睡的时候,却什么梦没有做。
吴驹知道,自己生物钟醒来的这个时间,再过10分钟闹铃就该响了。
于是这个让人安心的拥抱就会就这样结束。
她悄咪咪地抬起手,除了手臂外其他的地方按兵不动,唯有手臂别过去,反着手去够放在床上的手机。
靠,昨晚丢手机的时候丢那么远做什么,现在要拿拿不到了啊!
吴驹努力的去够自己的手机,抽筋的痛从肩胛骨处传过来,而她毫不在乎。
然而叶修还是醒了。
“早上好。”
他眨巴眨巴眼睛,对着还在那里继续够手机的她说道。
声音中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慵懒。
视线从她的脸上迁移到了她努力的指尖都在使劲儿的手上。
衣服与被子之间的摩擦声响起,他坐起身来,不费吹灰之力就拿到了她的手机。
手机屏幕已经亮起来了。
屏幕壁纸是微草第五赛季夺冠的合照。
“给。”
叶修把手机放到了吴驹的手上。
“……”
完全不想感谢他。
吴驹的脸上就差把这句话写上去了。
她只想抱怨一句,你醒那么早是做什么。
熬夜熬那么晚,就好好睡觉啊。
“叮铃铃~”
默认闹铃铃声在她的手掌心响起。
太阳完全亮起来只需要10几分钟的时间,阳光从窗户的细小缝隙外照进来,照在她手上,很烫。
叶修在那里伸懒腰。
他久未那么憋屈的睡过地铺了,又做了妹妹一晚上的枕头,浑身是又酸又疼的不舒爽。
这个时候活动起来,骨骼咔啦咔啦的响着。
t恤被他的动作带上去了,露出了一小截发白的腰肢。
上面还有被硌出来的细小红纹。
吴驹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首先,她和哥哥都已经是成年人,既然是成年人,那便知道同床共枕意味着什么。
若是有着血缘关系的亲兄妹也就罢了。
可偏偏没有那层血缘关系。
她有点弄不清自己是希望叶修去点破这一切,还是不去点破这一切。
然而对于他允许她在他怀里哭一场,是很感激的。
明明他也很累不是吗。
肩胛骨上的那一点痛延伸到了颈椎上,从颈椎又窜上后脑勺。
刺刺痛。
“你今天不用上班吗?”
叶修问道。
“昨天该忙的都忙完了。”
吴驹答道。
骗你的,事实上是,工作每天都有,并且根本不可能停下来。
“是吗,那感情好。”
叶修笑了一声,“今天有空?”
“有空。”
吴驹看着他,关于今天一切的行程都在她脑子里安排着怎么往后推。
“不要硬撑啊。”
叶修坐到了床边上,有些担忧的注视着她的眼睛。
他的手,又薄又纤细的漂亮的手,轻轻地触碰着她因为哭泣而变得有些浮肿的眼睛。
——早早逃离了这个世界的你,又懂我什么呢。
吴驹几乎是带着一点恶意的想到。
她像是个被遗弃了又捡回去的小动物,受到了关爱的第一反应是攻击欲。
“我很像会硬撑的人?”
吴驹反问道。
“不是像,而是你就是。”
叶修淡淡的说道。
他从床边站起身来,她下意识地想去拽他的衣角,然而手伸到一半又放了下去。
盯着他走到卫生间,听到了水龙头被打开的声音。
响了一会儿停了,叶修拿着被早晨冰凉的水浸透了又拧干的毛巾走回来。
冰凉凉的毛巾被他轻柔地按到了她的眼皮上。
“你不也是?”
吴驹说道。
叶修只说:“闭眼。”
她偏不。
隔着冰凉凉白茫茫的毛巾,她的睫毛在下面动来动去,像是被纸巾捂住挣扎的小虫子。
她张开双手,想要抓住什么东西,只是快要按上去的时候,又开始觉得,这样是不是有点不太对?
叶修把她的手按到了自己的腰上,按实了。
“都多大的人了,看不着哥哥还心慌呢?”
他的声音中带着些笑意。
“……少给自己脸上贴金。”
吴驹用手掌隔着衣服感受他温度。
“你说你今天有空,那我有个请求,不知道小吴同志能不能帮个忙。”
叶修说道。
“什么?给嘉世投资?”
她问道。
“啥?喂喂,你这也太功利了一点吧!”
叶修失笑道:“才不是啊,只是突然想起我都好久没吃过蛋糕了,陪我一起去吃个蛋糕呗。”
冰凉凉的毛巾撤下来。
吴驹看着他。
“……沐秋和沐橙没给你过过生日吗?”
她问道。
“过了啊,谁说非得是生日时候才能吃蛋糕啊?”
叶修揉揉她头发,“什么时候想吃就能吃。”
“就是正巧想吃啊。”
-
清晨的美食一条街洋溢着让人昏昏欲睡的碳水香气。
吴驹跟在叶修身后,看着他熟练讨价还价,以及用现金支付。
现在的社会,大家都用手机支付,轻轻一扫一笔钱就出去了。
现金已经很少见。
叶修用的还是N年前买的老年机,顶多能上个qq和打个电话的那种。
按他自己的说法就是,手机只需要满足这两个功能就足够了。
其它多了的,都只是方便了别人。
“吃。”
叶修把饼递给她。
“我早上不吃碳水的。”
吴驹说道。
“这么讲究啊?”
叶修这样说着,换了个手,“那吃茶叶蛋。”
很明显是调料包捂出来的茶叶蛋,带着一股微微的苦味儿。
吴驹看着他把饼叼在嘴上给她扒蛋壳,然后又举到她面前。
她微微低下头,就着他的手一口咬掉茶叶蛋的一半。
咽下去,再咬掉下一半。
牙齿碰到了叶修的手指,他想缩回去,被她抓住了手腕,没吃完呢,撤什么?
她抬起眼看他,摆摆头示意他,一颗不够顶饱,继续扒。
叶修恍然觉得自己好像那个大小姐的老奴一般,她使唤他可不要太自然。
“你自己吃不行?”
他笑道。
“你手都已经扒了,我手可是干净的。”
她理直气壮。
真是个娇气家伙。
叶修认命。
-
吃完了早饭,外面的温度也逐渐上来了。
对于习惯温度恒定在25度人体最舒适温度的吴驹来说,她并不是很想念这种在外面暴晒的感觉。
她晨练跑步都是挑温度没热上来前去跑。
后来也是在有空调的健身房。
叶修这个原来宅在网吧,现在宅在嘉世训练室的家伙,也不习惯。
“要不去沐秋家吧!”
叶修说道:“外面也太热了。”
“不要。”
坐在他旁边的吴驹却是一口回绝。
她在那里低着头查找评分不错的蛋糕店。
事实上,按照常规流程来说,吃蛋糕最好是在高级餐厅,享受一种氛围与仪式感。
高级餐厅当然也是有蛋糕的,精致且贵,但好不好吃另说。
但想了想,觉得叶修大概率是不乐意去那种地方。
“我在h市有房子,去那里。”
吴驹打车。
她也热得冒汗,干脆把哥哥手拉过来给她挡阳光。
“你什么时候还在h市买了房?”
叶修纳闷,自己怎么从来不知道?
“我也才刚想起来。”
吴驹眨巴眨巴眼,表示哎呀真不好意思我是个很健忘的人哒。
然后在手机上给管家发消息,让他赶紧去把空调打开。
毕竟h市分部办起来了,她也经常来这里出差。
酒店虽然也挺好,但肯定没有住家里舒服,是以购入了房产。
车内开着的空调成功让两个人都松了口气。
开车的人正在放着新闻当背景乐。
“荣耀第七赛季开赛在即……”
叶修坐在后排,看到司机放在车上的小摆件是嘉世最早出的那一版一叶之秋q版。
而在后视镜上还挂着嘉世的红枫叶。
忠实粉丝啊。
他想起嘉世现在混乱的情况,觉得实在是有点辜负了粉丝的支持。
难免苦笑。
吴驹靠在车门旁,从玻璃中看到了他嘴角的苦涩。
她伸出了手,盖在了他放在椅子上的手背上。
叶修转过头来看向她。
她闭上眼睛,假装在睡觉。
他握住了她的手,即使这样现状不会改变,他也不会有多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