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岁安没有说话。
她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掠过的稻田和远处的山脊线。
心里那点东西翻了一下，又压下去了。
她想，多希望经过这一次，可以把爷爷奶奶带出来。
就算爷爷不能回到京城，哪怕安排个南方的小城，离她近一些，让她能常去看看，也行。
可她知道，这个想法在这个年代是不成立的。
温戎川的身份特殊，他手里那些东西牵涉的人太多。
上面怎么安排他，不是她一个赤脚医生能说了算的。
更不是她能左右的。
她只能等。
“齐叔，解毒药剂我已经配出来了。今天就可以给老首长夫妻俩打进去。打完之后，毒就能解了。”
齐瑞华偏过头看着她。
“配出来了？”
“对。”
齐瑞华的眼神亮了一下。
“你这丫头，有点本事。”
他拍了一下膝盖。
“行。今天我把别的事推了，在山上多待些时间。你安心给温老和云同志治疗。”
温岁安点了点头。
车子开到山上，又是简单的检查询问。
齐瑞华跟门口那个穿便衣的中年人打了招呼，温岁安跟在后面，顺利进了栅栏门。
她走到温戎川那间屋子门口，推开门。
门一开，她就看见李兴坐在屋里的椅子上。
穿着一件灰蓝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只搪瓷缸。
他看见温岁安进来，脸上的笑堆起来。
“李医生，你来了。”
温岁安在门口站定。
“李科长。”
“今天没什么事，过来看看。”李兴喝了一口水，把搪瓷缸搁在桌上：“想好好看看李医生怎么给老首长治病的。”
温岁安的眉头动了一下。
“不方便。”
“不方便？”李兴嘴角动了一下，那点笑意没到眼底：“上面有要求，医生给老首长治疗，必须有管理人员在场。这是规矩。”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李医生要是不愿意，那就先不治。等上面沟通好了再说。”
温岁安站在门口，没有动。
她看了一眼温戎川。
温戎川坐在床沿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朝她轻轻摇了一下头。
那意思很清楚，别冲动。
她又看了一眼云书佩。
云书佩躺在床上，眼睛半睁着，看着门口这边，眼底有些不安。
温岁安没有说话。
她沉默了两秒，脑子里转了一圈。
齐师长在外面抽烟。
她把手里提着的药箱和布包往桌面上重重一放。
咣的一声，药箱砸在桌面上，布包跟着滑下来，撞在椅子上，又落在地上。
“什么意思？”
她的嗓门拔高了半度，声音从门口传出去，穿过走廊。
“说好的是例行检查，现在又变成必须有管理人员在场。这是不信任我？”
李兴被她这一下弄得眉头拧了一下。
“李医生，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什么态度？”温岁安站在桌边，两只手撑着桌面：“我每天上山来给老首长看病，是组织安排的。你要是不信任我，那就再找别人来。我不干了。”
李兴站起来，搪瓷缸往桌上一搁。
“李医生，你要是不治，那就走吧。这里不是你应该待的地方。”
“你说了算？”
“我说了不算，但上面说了算。上面有要求，必须有人在场。你要是不接受，那就请你回去。”
脚步声从走廊那头响过来。
齐瑞华推开门，风风火火地走进来。
他看了一眼温岁安，又看了一眼李兴。
“怎么了？”
温岁安指着李兴。
“齐师长，李科长说，今天必须在场，看我给老首长治病。不然就不让我治。”
齐瑞华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转过身，看着李兴。
那道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去。
“你说什么？”
李兴被他那道目光看得后背紧了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开口。
“齐师长，上面有要求。医生给老首长治疗，管理人员必须在场，这是规矩。”
“规矩？”齐瑞华往前迈了一步：“谁定的规矩？”
“上面定的。我也是按指示办事。”
齐瑞华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现在，给我出去。”
“齐师长，上面说了……”
“他娘的！”
齐瑞华嗓门拔高了半度，声音在屋里撞了一下。
“我说了算还是上面说了算？这是老子的地盘！老首长在我的地界上养病，我说怎么办就怎么办！你一个科长，在我面前摆什么谱？”
李兴的脸色变了。
“齐师长，你这样做不合适。”
“合不合适轮不到你说。”
齐瑞华转过头，冲门外喊了一声。
“来两个兵！”
脚步声从外面响过来，两个穿军装的年轻战士快步走进来，站在门口。
齐瑞华指着李兴。
“把这个叫李兴的龟孙子给我拖出去，关禁闭！”
两个兵愣了一下。
他们看了看齐瑞华，又看了看李兴。
李兴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齐师长，我是上面安排的人，你没有权力关我！”
“老子有没有权力，你试试就知道了。”
齐瑞华往前迈了一步，眼睛瞪着他。
“拖下去！”
两个兵没有再犹豫，一左一右上前，一人架住李兴一条胳膊。
李兴被架起来，还在挣扎。
“齐师长，你这样做不对！我要向上反映！你滥用职权！”
齐瑞华走过去，在他脑袋上重重拍了一下。
“叫你闭嘴。”
那一下拍得不轻，李兴的脑袋偏了一下，嘴里的话被堵回去了。
两个兵把他架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下，远了。
屋里安静下来。
齐瑞华看了温岁安一眼。
“小李，你好好给老首长和云同志治疗。有事叫我。”
“好。”
齐瑞华转身出去了，把门带上。
温岁安站在原地，等脚步声远了，才快步走到床边。
她蹲在温戎川面前，压着声音。
“爷爷，他怎么来了？”
温戎川的脸色不太好看。
“今天一早就来了。坐在那椅子上，也不说话，就盯着我们看。”
他顿了一下。
“那家伙估计是发现我们身体状况恢复了不少，起疑了。”
温岁安的手指攥了一下。
“那怎么办？”
“我今天就把解毒药剂给你们打进去。不能再拖了。”
云书佩躺在床上，偏过头看着她。
“囡囡，要不先别解。免得李兴那边继续乱来。”
“不行。”温岁安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很坚决：“再这样拖下去，你们的身体会被拖垮。解毒药剂我已经配出来了，今天必须打。”
她从布包底下拿出两个铝制饭盒，打开。
饭盒里是猪肝粥，她早上在空间里做的，还冒着热气。
“先把这个吃了。吃饱了，身体才撑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