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进来,先背给方组长听。”
秦向阳跨进门的那只脚又收了回去。
“方组长又不在,我背给陈爷爷听也算数吧?”
陈正道把学习记录本一合。
“少来,你刚才在外头喊得整条走廊都听见了,现在倒往后缩。”
“我没缩,我这是先看看屋里有没有考官。(?灬?;)”
林志远把他拎进来。
“十二条,一条不许带粉条。”
秦向阳站到墙边,掰着手指背起来,前八条还算顺当,到了手厥阴心包经,舌头绕了两圈,差点把自己咬着。
念念没催,只把苍术标签贴好。
背到最后一条,秦向阳长出一口气,立刻伸手。
“山楂片。”
“在家里。”
“那先记账,我靠脑子挣来的,谁也不能赖。(?˙灬˙)?”
门外有人喊林志远,说沈副师长让他去办公楼。
几个人刚收好东西,考核组住的招待所里,一份没有封皮的材料已经摆到了桌上。
年轻组员姓严,二十七八岁,手边还放着没写完的走访记录。
“方组长,这是有人交给我的,说是补充了解候选人的全面情况。”
方组长翻开第一页。
“谁交的?”
“钱志鹏,魏副师长的秘书。”
“登记了吗?”
小严喉头动了动。
“他说只供参考,不算正式反映,我就先拿进来了。”
“材料进了考核组,就没有只供参考这句话。”
方组长把钢笔递过去。
“补登记,写清交件人,接件时间,接件地点。”
小严接笔时,笔帽从指间滚到桌脚。
“我马上补。(; ̄灬 ̄)ゞ”
纸上写得克制。
沈卫光生活作风尚存疑点,与沈晓禾未完成正式婚姻登记,女儿身份虽经初步核查,仍缺少完整地方材料。
后头又写,沈卫光近半年频繁处理女儿相关事务,工作精力或受影响,决策风格偏重稳妥,对复杂局面缺少灵活处置。
方组长看完,把纸放回桌面。
“你怎么看?”
小严坐直了些。
“写得没骂人,也没下结论,提的都是需要了解的问题。”
“材料最会躲在需要了解后头。”
“那要退回去吗?”
“为什么退?”
方组长用钢笔在第一页右上角写了一个查字。
“去查实。”
小严拿着材料出去,先到政治部调了沈念认亲结论。
血型记录在。
铜钱信物调查在。
原籍走访笔录在。
王桂花前后两次说法对不上,也在。
老韩抱出档案目录,指给他看。
“沈卫光和沈晓禾的结婚报告底稿正在补调,可探亲批准,派车记录,还有沈晓禾回乡时的介绍信存根,都能对上。”
“为什么地方接收证明缺了?”
“县里说旧库受过潮,正在按年份翻。”
“沈念身份算初步核查?”
老韩推了推眼镜。
“正式调查结论盖了三个章,再说初步,那得把章也当没看见。( ̄灬 ̄|||)”
医院那边更快。
陈正道把病历夹往桌上一放。
“她来医院频繁,是真的。”
小严抬头。
“那她参与医疗吗?”
“你先把后半句听完,她来整理图谱,认药,读书,帮我贴标签,每次都有登记。”
“有没有单独接诊?”
“没有。”
“有没有收过病人东西?”
“窝头都退回去了,你要不信,去问老丁两口子,他们为这事还跟我生了半天气。”
陈正道抽出原表和改后的登记。
“倒是有人想把她写成固定协助人员,我没认。”
小严看见钱志鹏三个字,笔尖在纸上拖出半寸。
学校的答复也一样。
高老师将课堂作业和旁听评语摆开。
“沈念没有因为父亲职务受过特殊照顾,旁听席是上会后定的,饭在家吃,书本按规定借。”
“沈副师长常来学校吗?”
“接过两回,一次她胳膊复查,一次学校提前放学。”
“会不会影响工作?”
高老师反问。
“父亲接两回孩子,就叫影响工作?”
门边的秦向阳忍不住举手。
“我爸接我十几回,怎么算?”
“你闭嘴。”
“我在帮严同志统一标准。(`灬′)ゞ”
小严当天傍晚才回招待所。
调查反馈写了七页,真正能落到事实上的,只有沈卫光未补齐结婚手续,以及他确实参加过女儿生日饭。
方组长翻到最后。
“决策保守,查了吗?”
“查了三个营的训练记录和去年水源污染处置,基层反映他下令快,担责也快,没人说他拖。”
“工作精力受影响呢?”
“办公室值班表,营区检查表,会议签到都对过,没有缺岗。”
“材料里提到的家属反映呢?”
“没姓名,没日期,没原话,没法核。”
方组长拉开右手边最下层抽屉。
里面放着几份纸,封面都用铅笔写着来源待核。
那份材料折起,进了抽屉。
小严问:“还继续查吗?”
“查。”
“已经大半不实了。”
“事实要查,材料怎么来的也要查。”
同一时间,秦向阳在家里听见父亲说漏了半句,连棉帽都没戴正就往沈家跑。
“念念,考核组收到告状纸了!”
念念正坐在饭桌边喝粥。
“谁告诉你的?”
“我爸跟我妈说的,我没偷听,他们说得太响,自己跑进我耳朵里的。(⊙灬⊙;)”
沈卫光放下筷子。
“秦向阳。”
秦向阳立刻把背贴到门板上。
“沈叔叔,我没往外传,只告诉念念,她是里头的人。”
“什么材料?”念念问。
“匿名的,说沈叔叔作风不好,还说你来路不清。”
“匿名材料,怎么会让你爸知道?”
“我爸只说考核组在查,没说是谁写的。”
念念喝完最后一口粥,拿起蓝布书包。
“爸爸,我去找赵叔叔。”
沈卫光看她。
“你答应过,材料先走何长河。”
“我不递给考核组。”
“那找赵明远做什么?”
“后勤处本来就要向考核组提供候选人履职材料,三营水源污染,林哥哥困难补助,家属安置,还有你近半年的值班记录,都归他们核。”
“你想让他添你的事?”
“把已经存在的文件列进备查目录,不添评价,不写好话。”
何长河恰好进门,听完后拉过椅子。
“这法子能走,不过名字得改。”
“叫什么?”
“组织工作需要主动提供的事实材料目录。”
秦向阳张了张嘴。
“名字这么长,听着就没人敢随便撕。(@灬@)”
赵明远接到何长河电话,半个钟头后便带着后勤科员来了。
“水源污染处置记录,困难补助审批,家属住房手续,沈念身体复查安排,这些本来就在后勤备查范围。”
念念把学校教务章抄件推过去。
“这张不归后勤。”
“我不拿。”
赵明远又指医院登记。
“这张也不归我,我只在目录后标明,相关材料由医院和学校分别留存,考核组需要时按程序调。”
何长河点头。
“对,各管各的,别捆成一包送功劳。”
赵明远当晚完成签字,第二天一早交到考核组办公室。
小严把目录放到方组长桌上。
“后勤处主动报来的,只有事实,没有评价。”
方组长先看完目录,又拉开最下层抽屉,看了看那份没有事实支撑的材料。
一份想让他先信结论。
另一份只告诉他,原件放在哪里,随时可以核。
方组长合上抽屉。
“明天的训练观摩,沈卫光和魏国栋都不许陪同,我自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