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核提前了,考核组明早到。”
念念掀开被子下床。
沈卫光站在门外,手里还捏着刚才记电话的纸。
“回去睡。”
“考核谁?”
“正师级职位候选人。”
“你和魏国栋?”
“嗯。”
念念穿好棉鞋,从门缝里走出来。
“原来定在下个月?”
“对。”
“谁改的时间?”
“上级临时通知。”
“考核组是谁带队?”
“还没报姓名。”
沈卫光弯腰把她抱回床边。
“这些事有政治部处理,你明天照常上学。”
念念抓住他的袖口。
“爸爸,钱志鹏昨晚才拿学校登记册,今天就通知提前复核。”
“我知道。”
“医院的表也刚送来。”
“我知道。”
“他们已经准备好了。”
沈卫光替她盖好被子。
“准备再多,也得拿事实说话。”
“你不做别的准备?”
“正常工作,正常汇报。”
念念看了他半晌。
“你会吃亏。”
“做过什么,我认,没做过的,谁也扣不上来。”
“坏人会把半句话剪开,再拼成另一句话。”
“那就拿整句话给考核组看。”
沈卫光把铅笔纸折起,放进上衣口袋。
“睡觉。”
念念躺回去。
“爸爸。”
“说。”
“明早别空着肚子开会。”
沈卫光的手在门框边停了片刻。
“知道了。”
第二天,军区内部通报贴上公示栏。
正师级岗位空缺一名。
候选人两个。
沈卫光,魏国栋。
食堂门口围了不少人,谈话声见念念过来,很快收了回去。
秦向阳从人缝里钻出来。
“念念,我看见你爸爸名字了,在第一行。”
“你看得懂后面吗?”
“看懂两个,综合考核。”
“还有呢?”
“资历,任职年限,我认识字,别瞧不起人。(??へ??╮)”
林志远从办公楼方向跑来,手里拿着饭盒。
“念念,副师长让我送你上学。”
“他吃早饭了吗?”
“吃了一个馒头,半碗粥。”
“鸡蛋呢?”
“揣兜里了。”
“让他中午吃。”
林志远点头,又朝公示栏看了一眼。
“魏国栋任职时间长,机关里认识的人也多,今天一早,他办公室门槛快踩平了。”
秦向阳攥起拳头。
“谁去他那边,我记住谁。”
念念敲了敲他手背。
“站队不是认坏人。”
“那是什么?”
“有人是真支持,有人去探消息,也有人只想保住自己的工作,你分不清就别乱记。”
“那我记钱志鹏,他肯定坏。”
“这个可以。”
林志远忍着笑。
“小秦同志的敌我名单终于通过审批了。(???灬??)?”
学校门口,高老师正在等念念。
手里夹着一叠作业,还有重新补过的借阅单。
“昨天让人拿走的家庭情况登记册,今早送回来了。”
念念问:“少东西了吗?”
“页数没少,装订线也没动。”
“我的那一页呢?”
“还在。”
“上面添过字吗?”
“没有。”
高老师从作业里抽出一张。
“这是你的课堂记录,昨天写的字,今天别补,也别重写,原样留着。”
念念接过来。
纸上写着她的名字,还有几道算术题,末尾留着高老师的评语。
旁听认真,遵守课堂纪律,与同学相处正常。
“高老师,登记册借出去时,有人抄过吗?”
“办公室没人亲眼看见,钱秘书说政治部了解家属情况,借走两个多钟头。”
“他有政治部的条子吗?”
“有。”
“谁签的?”
“卢干事。”
念念把借阅单看完。
“能给我一份抄件吗?”
“不能拿走原件,我替你抄一份,盖学校教务章。”
“谢谢高老师。”
秦向阳踮着脚往纸上看。
“我能当证人,昨天钱秘书来的时候,我看见他的车了。”
高老师问:“你为什么看车?”
“车后面有长划痕,我以前趴墙上见过。”
“什么时候?”
“上个月。”
“你趴墙干什么?”
秦向阳立刻闭嘴。
念念替他接了。
“节省十七步路。”
高老师听得没明白。
林志远把脸扭向一边。
“高老师,别问了,再问就得写一份秦向阳翻墙检查。(?灬?”)”
第一节课结束,何长河的秘书来了学校。
“念念,政委让你放学后过去。”
“考核组名单下来了?”
“组长姓方,五十多岁,带了四个人,明天上午到。”
高老师问:“学校要准备欢迎吗?”
“不用,方组长在通知里写了,不设宴,不挂横幅,不停课。”
念念把那句话记住。
“他要走访?”
“对,医院,学校,后勤,营区,各处都可能去。”
秦向阳举起手。
“那我明天能不能不上体育课,去保护念念?”
高老师把粉笔放下。
“你先保护自己的课堂纪律。”
“可是考核组来了。”
“来了也不用你站岗。”
秦向阳小声道:“我站墙头也行。(???灬???)”
放学后,念念去了何长河办公室。
沈卫光已经坐在里面,桌上摊着岗位通报,履历表和历年考评。
何长河用钢笔点了点魏国栋那一栏。
“他任副师长比你早四年,机关经历比你长,纸面上占便宜。”
沈卫光问:“工作实绩呢?”
“你的强。”
“基层口碑呢?”
“也是你的强。”
“那还有什么可准备?”
何长河把钢笔放下。
“准备挨黑材料。”
念念爬上椅子。
“学校登记册借阅单,卢干事签字,钱志鹏带走两个多钟头,高老师已经留了抄件。”
何长河看向她。
“动作够快。”
“医院那张固定协助人员表呢?”
陈正道抱着病历夹从外面进来。
“在我这里。”
他把原表放到桌上,又压上一份改后的登记。
“原表问念念算不算固定协助人员,新表写资料整理参与人,未成年家属,医疗行为由我负责。”
何长河把两张表并排看。
“谁送来的?”
“小刘。”
“谁交给小刘的?”
“医务科外头的办事员,说钱秘书让统一登记。”
“名字呢?”
“写了。”
何长河抄进本子。
“现在有学校,有医院,还缺他们准备递什么。”
沈卫光说:“不必猜。”
何长河抬头。
“老沈,你这脾气也得分时候,魏国栋不会跟你比谁带兵更稳,他会说你保守,说你照顾女儿影响工作,再把王桂花那套旧话翻出来。”
“调查结论已经归档。”
“他不会否认结论,他会说还要复核。”
“那就复核。”
“晓禾的结婚报告还没补齐。”
“正在调。”
“地方接收证明没有找到。”
“继续找。”
何长河靠回椅背,盯了他一阵。
“你真不打算见见方组长?”
“不单独见。”
“不准备汇报宴席?”
“不准备。”
“个人材料要不要写得漂亮点?”
“照事实写。”
何长河转向念念。
“你爸这块石头,劝不动。( ̄へ ̄メ)”
念念却问:“爸爸,你为什么不做特别准备?”
“考核岗位,看的是平时做了什么,临时摆出来的样子,没有用。”
“魏国栋会摆。”
“那是他的事。”
“他还会递东西。”
“让他递。”
“你不怕?”
沈卫光拿起自己的履历,翻到最早那页。
“我做的事,经得起查。”
屋里安静了片刻。
陈正道先开口。
“话没错,可药材再好,也怕让人掺沙子。”
何长河接上。
“我负责把沙子筛出去。”
念念看着沈卫光。
这人能正面挡枪,却不愿意绕到别人背后下手。
他的履历干净,行事也直。
可直路两边,一样能埋坑。
她伸手把学校借阅单,医院原表和改后登记叠在一起。
“爸爸,你照常工作。”
沈卫光看过来。
“你想做什么?”
“我不碰考核,也不替你说好话。”
“然后呢?”
“谁动过我的材料,我就让谁留下手印,谁借过我的名字,我就让谁补齐签字,谁想用半句话,我就把整张纸递过去。”
何长河拿起钢笔。
“这事可以做,但要在规矩里。”
念念点头。
“我来做你做不了的那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