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平安回来就好。”
秦向阳刚从门口探进半个脑袋,就听见这句,立刻把手里的半块烤红薯往身后藏。
“谁要回来?林哥哥要去哪?念念,你们是不是背着我干大事?”
林志远赶紧把眼圈里的红压下去,回头瞪他。
“小孩子别乱打听。”
秦向阳挺起胸膛。
“我不是小孩子,我上学了,坐第二排,离黑板比你离副师长还近。”
念念看了他身后一眼。
“红薯拿出来,别把兜烫坏。”
秦向阳低头看自己棉袄,烫得赶紧换手。
“给你留的,食堂炉边烤的,没糊。”
林志远接过红薯,放到桌上。
“行,你们说话,我去后勤办手续。”
秦向阳盯着他出去,等脚步声远了,才凑到念念旁边。
“念念,林哥哥是不是家里出事了?”
念念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秦向阳挠了挠后脑勺。
“他刚才眼睛红,还不敢看你,他平时被陈军医开苦药都能贫嘴,今天嘴巴跟缝上了一样。”
念念把红薯掰开,递给他一半。
“他家里有人病了,爸爸会帮他。”
秦向阳捧着红薯,没有立刻吃。
“病了就得会治,对吧?”
念念抬头。
“你想说什么?”
秦向阳把红薯放下,两只手在裤腿上擦干净,然后站到她面前。
“念念,我想跟你学医。”
念念正在剥红薯皮的手停在半空,红薯热气往上冒,她却没去吹。
“为什么?”
秦向阳说得一本正经。
“上次你给刘建军哥哥接手腕,我看见了。还有你看黎婶头痛,老丁奶奶膝盖疼,你都知道怎么办。”
念念没说话。
秦向阳声音更低了点。
“我想保护你,可我只会打架。你说过,先用嘴,再用规矩,最后才用拳头。那我再学点医术,是不是就能多帮你一点?”
念念把红薯皮剥完,放到纸上。
“学医不是拿来逞能的。”
秦向阳立刻点头。
“我不逞能,我听你的。”
“学医要背书。”
“我背。”
“要认药。”
“我认。”
“要看血,看伤口,看人难受,还不能慌。”
秦向阳咽了咽口水。
“我尽量不慌。”
念念看着他绷得发紧的小脸,忽然问。
“你为什么不说,要学了以后给自己出风头?”
秦向阳急了。
“我才不要出风头,我爸说出风头容易挨揍,再说我已经够出风头了,老师都知道我鼻子挨过批评。(??灬?)?”
念念被他说得看了他一眼。
“那我考你三道题。”
秦向阳立刻把背挺直。
“考吧。”
念念从书包里拿出几张压好的草药纸片,摆在桌上。
“第一道,认五种草药,说出名字。”
秦向阳凑过去,盯得眼睛都快贴到纸上。
“这个我知道,车前草,叶子长得像小勺子。”
念念点头。
“一个。”
“这个是枸杞叶,你带我去向阳坡看过。”
“两个。”
秦向阳看着第三张,眉头拧起来。
“这个,这个,是不是能扎人的那个?”
“苍耳。”
“对,苍耳,我刚才嘴在前头跑,脑子没追上。”
念念把第五张推过去。
“这个?”
秦向阳盯了半天,试探着说。
“白菜?”
门口的林志远刚回来,差点被门槛绊住。
“秦向阳,你管紫苏叫白菜,张师傅听了都得拿锅铲追你。(?灬?;)”
秦向阳脸红。
“紫苏就紫苏,它叶子长得也挺会装。”
念念收起草药。
“第一道,答对两个半。”
秦向阳立刻高兴。
“还有半个?”
“苍耳你说了能扎人,算半个。”
林志远坐到旁边看热闹。
“第二道来了,小秦同志顶住。”
念念说:“背人体十二经脉名字。”
秦向阳脸上的勇气从耳朵边漏走了。
“十二什么?”
“十二经脉。”
“经脉我知道,就是身上走气血的路。”
“名字。”
秦向阳掰着手指。
“手,脚,脑袋,肚子,屁股……”
林志远捂住脸。
“停,陈军医听见要把你扔药柜里。”
念念把纸拿出来,在上面写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这一道,不会。”
秦向阳垂头。
“我学。”
念念问第三道。
“如果看见有人晕倒,你第一反应做什么?”
秦向阳这回答得飞快。
“去叫念念来。”
林志远一拍大腿。
“这答案可以啊,保命要紧。”
念念看了秦向阳一会儿。
秦向阳被看得发慌。
“不对吗?那我先叫大人?先叫陈军医?先别搬人?我记得你说过不能乱搬。”
念念把纸收好。
“你第三道答得最好。”
秦向阳眼睛亮起来。
“真的?”
“真的。你知道自己不会,就先找会的人,这比乱扎针乱喂水强。”
秦向阳立刻站正。
“那你教我吗?”
念念把红薯递给他。
“教,但不教你看病。”
秦向阳愣住。
“那教什么?”
“教你在大夫来之前保住人,叫人,通风,别乱搬,别乱喂水,摔伤怎么固定,烫伤怎么冲凉,鼻子出血怎么处理,认识几种常用草药,知道哪些不能乱碰。”
秦向阳听得用力点头。
“我学这个。”
念念补了一句。
“还要背十二经脉,先背名字,不懂也要背。”
秦向阳嘴角往下垮。
“念念,能不能先从十条背起?”
林志远笑得肩膀抖。
“你跟经脉讨价还价,经脉能少长两条吗?”
念念把纸递给秦向阳。
“每天背两条,六天背完,第七天我考。”
秦向阳接过纸,像接了军令状。
“我肯定背完。”
念念看他。
“还有,不许拿学医吓唬同学,不许随便给人按穴位,不许说我教你治病。”
秦向阳举起右手。
“我保证,我只学保命,不学显摆。”
林志远凑过去。
“那你这算什么?小卫生员?”
秦向阳想了想。
“念念身边第一急救员。”
念念摇头。
“太长。”
秦向阳又想。
“那叫小药童?”
林志远乐了。
“你这身板,当药童,药柜都嫌你吵。(??灬??)”
秦向阳不服,刚要反驳,门外传来何长河的声音。
“什么药童?我在走廊都听见了。”
何长河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折好的材料,笑得温和,视线却先扫过桌上的经脉纸和草药标本。
“念念,你这边开课了?”
念念把纸收进书包。
“只教急救常识。”
何长河看着她,没急着说材料。
“急救常识能教,名头不能乱挂。”
念念听出他话里有事。
“政委叔叔,你找我?”
何长河把材料轻轻放到桌上。
“学校登记册的事先查着,钱志鹏那边跑不掉。我今天来,是想提醒你另一件更要紧的。”
念念把红薯放下。
“什么事?”
何长河看了一眼秦向阳和林志远。
“你们两个先出去,我跟念念说几句话。”
秦向阳不愿意。
“我刚拜师。”
何长河笑眯眯地看他。
“拜师也得听政委安排。”
秦向阳抱着经脉纸出门,嘴里小声嘀咕。
“政委叔叔笑成这样,肯定不是小事。(???灬???)”
门合上后,念念仰起脸。
何长河把材料压住,语气慢下来。
“念念,有人开始盯你会得太多了。”
念念看着他的手。
“明天带你去找何政委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