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这句话刚落，陈正道已经把那张表从小刘手里抽走，转身压进病历夹最里面。
“行，谁催都说我在核对。”
小刘小声问：“钱秘书说下午要。”
陈正道把老花镜往鼻梁上一推。
“他要他的，我核我的，医院归他管还是归院里管？”
林志远立刻冲小刘摆手。
“你就这么回，陈军医在核对，核到天黑也算工作认真。(? ??灬??)?”
小刘差点笑出来，赶紧点头走了。
念念看着病历夹，心里把那张表归到钱志鹏线里，又把小侧室的钥匙往书包内袋按了按。
沈卫光来得不晚，手里还拿着林志远从学校要来的旁听登记表。
高老师已经签了字，姓名，年龄，监护人，旁听班级，备注栏写着身体在养，暂不参加正式考试。
念念先看备注栏。
“高老师写得好。”
沈卫光把登记表放在桌上。
“这张回头交学校留底，我让林志远抄一份存家里。”
陈正道把钱志鹏送来的表推过去。
“你再看这个。”
沈卫光拿起表，视线扫过固定协助人员几个字，眉间的纹路压下来。
“他们想把你写进医院。”
林志远急了。
“写进医院不是好事吗？有记录啊。”
念念摇头。
“如果写成协助人员，就能说我已经参与医院工作，再说省里需要专门培养，就能把医院当理由。”
陈正道气得把搪瓷缸放到桌上。
“好一个借我的锅煮他的饭。”
林志远小声接。
“这锅比副师长的锅还危险。(；｀ヘ′)”
沈卫光把表折好。
“不填协助人员，改成资料整理参与人，未成年家属，所有医疗行为由陈正道负责。”
陈正道立刻点头。
“对，资料整理，草药图谱，不能写看诊。”
念念补一句。
“还要写小侧室是资料室，不接诊。”
沈卫光看她。
“嗯。”
陈正道拿回表，提笔改了几个字。
“钱志鹏要是问？”
沈卫光说：“让他找我。”
林志远咧嘴。
“他要真敢找，胆子比硬馒头还硬。”
念念看了林志远一眼。
“硬馒头能泡汤，他不能。”
陈正道没忍住，笑得胡子都抖了。
这事先压下，念念从医院回家时，路过沈卫光放在桌上的证件。
证件夹没合严，里面露出出生年月。
念念本来只是要把登记表放进抽屉，手指碰到证件边，又停住。
她认认真真看了日期，抬头问正在收拾饭盒的林志远。
“林哥哥，今天几号？”
“二十六。”
“爸生日是二十九？”
林志远手里的饭盒盖哐当扣偏。
“啊？副师长生日？我不知道啊。”
念念把证件合好。
“证件上写着。”
林志远凑过去，又不敢翻。
“副师长从不过生日，连食堂大师傅都不知道，咱们要准备？”
念念把登记表放进抽屉。
“要。”
林志远立刻来了精神。
“买蛋糕？没有蛋糕。买肉？肉票不够。买糖？糖票也得攒。写大字报？副师长可能会把我按到操场跑圈。(???)?”
念念想了想。
“我去找谢姨。”
谢玉兰听完，手里的针线停在半空，眼睛先亮了。
“给你爸过生日？好事。”
念念坐在她家小凳子上。
“我没钱。”
“过生日不一定要花钱，你会配药膳。”
念念抬头。
谢玉兰把针线放进笸箩里，凑近她。
“我这里还有半只鸡，是老何前些天换来的，本想给你炖汤。你爸生日那天，我帮你炖鸡汤，你放你选的药材，算你做的。”
念念想了想。
“党参少一点，黄芪少一点，红枣两颗，不能太补，爸爸最近事多，火气也重。”
谢玉兰笑出声。
“你爸要知道你这么安排他，估计又得老老实实喝完。”
林志远在旁边插话。
“谢姨，我能帮什么？”
谢玉兰看他。
“你负责把沈卫光那天按时带回来。”
林志远苦着脸。
“我按副师长？谢姨，你看我像能活到晚饭后的人吗？(╥﹏╥)”
念念说：“你告诉爸爸，我晚上要复查左臂，他会回来。”
林志远竖起大拇指。
“这招好，副师长一听左臂，天上下刀子都回来。”
谢玉兰轻轻戳了戳念念额头。
“小丫头，别拿病吓你爸。”
念念认真说：“不吓，确实要看，顺便过生日。”
三天里，念念像办一件大事。
她把采来的枸杞叶挑干净，又让林志远陪她去向阳坡看了看，挑了几根合适的黄芪片，从陈正道那里要来一小截党参。
陈正道听说给沈卫光过生日，嘴上嫌弃，手却从药柜最里面拿出一包品相好的。
“别放多，沈副师长那人肝火不小，补过头了，会议室又要遭殃。”
念念把药包收好。
“我知道。”
陈正道问：“要不要我写个药膳名？”
林志远立刻乐。
“写啥？冷面副师长温补汤？”
陈正道瞪他。
“你再胡说，我给你开三天苦参汤。”
林志远立刻闭嘴。
生日当天，沈卫光按时回家。
屋里没有多余摆设，饭桌上却多了一只大搪瓷盆，鸡汤热气往上冒，红枣浮在汤面，香味把林志远馋得站姿都不稳。
沈卫光站在门口，看着桌上那盆汤。
“今天吃鸡？”
林志远咳了一声。
“副师长，今天情况特殊。”
沈卫光看向念念。
念念从桌边拿起一张纸，递给他。
纸上字迹歪歪扭扭，却写得认真。
爸爸生日快乐。
你要身体好，因为你身体好我才安心。
沈卫光拿着那张纸，没有马上说话。
谢玉兰站在旁边，轻声说：“念念发现你证件上的日子，非要给你过。鸡汤我炖的，药材是她配的。”
林志远忙补。
“我负责跑腿，我一点鸡汤都没偷喝，真的，一口都没有。( ?° ?? ?°)”
念念看着沈卫光。
“爸，喝汤。”
沈卫光把纸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随后折好，放进衬衣口袋，贴着心口的位置。
“谢谢你，念念。”
念念点头，像完成了一件正事。
“吃饭，汤凉了不好喝。”
沈卫光坐下，拿起勺子，先给念念盛了半碗，再给自己盛。
谢玉兰笑着说：“今天你是寿星，怎么还先给孩子盛？”
沈卫光把碗推到念念面前。
“她配的，她先尝。”
念念喝了一口，点头。
“可以。”
林志远立刻端碗。
“那我也可以。”
沈卫光看他。
“等着。”
林志远把碗放下。
“寿星最大，寿星最大。”
这顿饭吃得安稳。
沈卫光喝完一碗汤，额前那点紧绷松开不少。
念念把蒸蛋推给他。
“爸，今天你多吃。”
沈卫光问：“你呢？”
“我也吃。”
林志远扒着饭，忽然想起什么。
“副师长，生日要许愿吗？”
沈卫光看他。
“你哪来的这些说法？”
林志远理直气壮。
“张师傅说的，他说人过生日得说个愿望，虽然不一定灵，但热闹。”
谢玉兰笑着看沈卫光。
“说一个吧，孩子准备了半天。”
沈卫光放下筷子，看着念念。
“愿念念平安长大。”
念念没有躲开他的视线。
“那我也说一个。”
林志远立刻捧场。
“念念说，肯定灵。”
念念把小碗放下。
“愿爸爸身体好，工作顺，不被坏人气坏胃。”
谢玉兰噗嗤笑出声，赶紧拿帕子掩住嘴。
林志远笑得差点呛到。
“这个愿望实用，陈军医听了都得点头。”
沈卫光也笑了，笑得不显眼，却让整间屋子都暖了些。
饭后，谢玉兰收拾碗筷，林志远抢着洗碗，念念坐在桌边，把沈卫光口袋里的纸又确认了一眼。
“爸，别弄丢。”
沈卫光把手按在口袋上。
“不丢。”
念念满意了，才抱着小书包回里屋。
夜里，她睡得安静。
沈卫光坐在书桌前，拿出硬皮记录本，把那张生日纸条夹在新的一页。
他写下日期，写下念念给他过第一个生日，写鸡汤里有党参，黄芪，红枣，写念念说他身体好她才安心。
写到最后，他把笔停在纸边，听见窗外有人敲了三下。
林志远披着棉衣进来，手里拿着一张从车班递来的便条。
“副师长，钱志鹏今晚去了学校办公楼，还带走一份学生家庭情况登记册。”
沈卫光合上记录本。
里屋，念念的声音已经响起。
“明天去学校，先找高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