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宫,金凤台。
李难胜、高宝德、阿罗和古丽四个人瞪大眼睛,看着对面拘谨的两个女孩儿。
盯——十分好奇天子倾心、要强抢的容貌是何模样。
李难胜左看右看,对比自己。
随后趾高气扬,完胜!
两个弱质女流!安能与我世家贵人相提并论!
旋即凑在一块儿,不时看向另一边儿正在和太后李祖娥攀谈的少年天子,发出“嗤嗤嗤”的笑声。
“如此说来,也是苦命人。
那穆子伦,比大哥做的还过分!
姬妾待客,还要拔舌!唉!正道,日后切莫做此行径!学你父皇,不得长寿。
对了,宋监邺都无宅邸,不如我让兄长给他寻一个?”
李祖娥看着儿子,轻声问道。
穆子伦的死像极了李祖娥的大哥李祖升的死法。
让她忍不住回忆起来。
没错,李国忠(李祖勋)是二哥。
李祖升在天保三年就死了。
死因和穆子伦差不多,被女子所杀。
李祖升在齐州刺史任上,玩部曲兵士妻子,被反杀之。
【《北史》原文:(李祖升)位齐州刺史。淫于从兵妻,见杀。】
而李国忠就不一样了。
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在李稚廉伏诛之后,才肯从晋阳挪窝,如今为殿中尚书,掌仪曹、驾部。
虽然没啥油水,但赵郡李氏在邺都的产业可不少。
挤出一个院落给宋钦道没问题。
“不必了,此事我来出钱吧。
也算赠予宋师的礼物,不过,他估计也住不久。
以他的脾性,估计要自请外流了,我把这两个女子带回来,让他放心。”
高殷揉了揉眉心。
杀人肯定是有惩罚的。
不死也要做流官。
比如,崔道萱的父亲,崔暹就曾经流放马城。
崔道萱……
高殷突然神色不渝,听着耳畔女孩儿们的嬉戏。
看向远处,此刻,正好夕阳西下。
一天又过去了。
斜阳欲落处,一望黯消魂。
“别家后宫皆是莺莺燕燕,你这都快变成孩子窝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有什么癖好呢。
倒是累的我来给你带。”
李祖娥也看到了远处几个女孩儿,嘴角勾起,说道。
冯小怜和穆邪利已经融入进去。
正在手舞足蹈的说些什么,模样非常兴奋。
高殷才回过神来,尴尬一笑道:
“阿母受累!
这不是没法子嘛!阿五不管后宫诸事。
整日操心太府寺(东宫原财税和土地、珍宝等,并入其中)账册和收入,三天两头往临漳、成安、魏县跑。
(彼处有最近拓植的棉花庄园)
若非长恭回来,我都不见其人。
斛律和段菁,这几日也带着承华馆的学生们去仙都苑游学。
实在寻不到人。”
“罢了罢了,老身就暂且不搬去南宫,为你管事吧!”
李祖娥揉了揉额头,轻拍一下儿子的脑袋。
“母后岂可称老?旁人见之,怕不是会说豆蔻少女——
诶,对了,昌仪姐呢?不会是有难胜接班,跑去偷懒了吧。
我近日想要规定制度,当二十五岁以上不曾担任七品女官以上的宫女出宫,想要同她商议。”
“这却是善政!
不过,昌仪今日应该是闲暇,告假去城中交友了。”
李祖娥随口说道。
“交友?
昌仪姐不是很早就入宫了?她还有友人?”
高殷好奇。
他隐约听说过李昌仪的风声,其本就是因为文襄皇帝而入宫。
李昌仪曾经与高仲密为夫妻。
后来文襄皇帝趁着高仲密不在,褪下其衣物……据说只做了这个,见仁见智吧。
万一文襄就如儿子广宁王高孝珩,是个职业画家呢?就喜欢临摹,坐怀不乱呢。
再之后,李昌仪将此事告知高仲密。
高仲密一怒之下,携州而反。
但是,太过仓促,途中还有泄密、征战,最后邙山之战,关中大败亏输,李昌仪最终也没有成功跟上去关中。
被判入掖庭。
文襄亲自入掖庭,一夜之后,将之纳为妾室。
文襄皇帝高澄被厨子单杀后,同为赵郡李氏出身的李祖娥心善,引为心腹,已经过去十几年了。
所以,理论上来说,李昌仪的老朋友应该都死绝了,或者去关中了。
“这就不知道了,或许是新交的吧。”
李祖娥摇了摇头。
“哦。”高殷微微蹙眉。
“对了,你是不是还带回来一个男孩儿?”李祖娥问。
“母亲怎知?”
“你还把他安置在了宫门处。”
“母亲慧眼如炬啊!”
“他穿的一身毛领,二黄把他当成肉干了。”李祖娥悠悠说道。
“啊???”
皇帝大惊失色,连忙扭头一看。
台城宫门处,甲士们不敢上前,戕害獒犬。
只能够眼睁睁看着扶余盛被追着咬。
这时,阶下的兰陵王已经冲出去。
高殷捂脸,朝着李祖娥道:“儿臣告退。”
“去吧去吧。
对了,进奏院的郑公,今日好像寻你有事。
你正好出去了。
我从台阁看到他了。”
“哦,应该是月报拓展和各地学堂教材定版之事。
过几日我会去找他。”高殷颔首,赶紧退出。
顺着廊道走回铜雀台时,长恭已经拎着死狗一样的扶余盛等候了。
“陛下!”
众人起身。
同样被请来的还有担任神机卫横海校尉的萧摩诃。
没错,高殷把水师的一部分放在了神机卫的下面。
萧摩诃在仙都苑的“大海”之中,操练河船水师。
这个仙都苑不出名,因为他是文襄皇帝修的,但要是另外一个名字,保管天下闻名。
《三国志》载:曹孟德赤壁之战前,在邺城大造水师,开凿玄武池,操练半年。
仙都苑就是曾经的玄武池。
如今已经扩展到了可行船处三十里,直接联通了漳水。
未来永济渠贯通,此处定然是一大枢纽。
这几日承华馆的诸生就是在萧摩诃手下,适应舟船。
听说,高绍德、斛律武都连着吐了好些天。
倒是来护儿身负南国基因,表现不俗。
裴世矩也可圈可点。
……
同时,在座除了萧摩诃,还有晋阳曾经协助镇压石窟匠人的许遵。
这人是个术士。
天文不错,应当有用,故而被高殷带入太常寺,为钦天司正。
段深按剑宿卫。
“坐!”
皇帝挥了挥手,才看着众人道。
铜雀台大殿空旷。
冬日高殷便用屏风围在窗口处,围拢热量,还能够观察下方。
“火室的柑橘,略酸。”
高殷一边搓着二黄的狗头,一边扔了一个给地上的扶余盛。
“谢陛下!”
扶余盛手忙脚乱接住,小心翼翼拱了拱手。
“说吧,冒死见朕,定有所图。”
“正如臣见驾所言,百济危在旦夕!
求大齐救我百万之民!”
刚刚被狗追的扶余盛小心翼翼看着对他呲牙咧嘴的金毛波斯犬,话都说不利索。
“一刻也不能等?”
高殷歪头,看着扶余盛。
老奴死了,局势变动,他原本针对高句丽的计划需要改改。
他原本准备今年冬天亲自去一趟,毕其功于一役。
或者,至少也得学曾经的慕容氏,将他们打到更东边的扶余老家和肃慎(库页岛周边)那里。
高句丽的山城太多,人口也太多了,户数七十万,口三百万。
有两百万人是城里人,死硬死硬的。
未免有些太过于城市化了。
朕睡不着啊!
不过,他即位以后,攻守异形,得先稳固人心。
至少,要提防周边恶邻觉得老奴死后有机可乘,联合起来。
故而,一动不如一静。
所以,他打算仅仅动用幽州、青州两个军区,水陆并进,把辽东拿到手。
计划进行的不错。
如今只差那几个硬钉子了。
“陛下!我藩国已经……”
扶余盛热泪盈眶,感情酝酿好了,正准备哭诉。
突然——
“陛下~~~”
殿外传来了一声荡漾的声音。
“陛下,是祖侍郎!”段深无奈看着跟在自己背后进来的祖珽。
他还没有通报完毕呢!
“陛下!臣有大喜事啊!天大的——”
祖珽话音未落,高殷挥了挥手,拍了拍二黄的脑袋,指着前方。
“汪呜!!”
金色闪电扑出,直冲祖珽。
“啊!!!”祖珽吓得拔腿就跑,边跑边回头喊道:
“陛下,这又是为何啊!”
“你今日不穿衣服,朕看到你了,晦气!”
“这没罪吧啊啊啊啊!”
祖珽竟然开始懂法了。
高殷莞尔一笑,指着他已经跑丢的鞋子,喊道:
“侍郎赤足,大不敬也!”
“啊!!!”祖珽索性攀着柱子,爬了上去,吓得大哭大叫。
祖侍郎怕狗,这就要说到一个人尽皆知的故事了。
其在某个贵女家中偷香窃玉,顺便盗书的时候。
被主家抓住,狗撵着跑了一夜。
“陛下,我错了!”
“错哪儿了?”
“呜呜呜……”
“哭?哭也算时间哦?”
“不该骗人,陛下,我愿认罚!”
“回头把人家的钱退回去,这么天真的孩子,你也骗,真缺德!”
高殷指着懵懂的扶余盛。
扶余盛愕然看着皇帝,这天子,好像比他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