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三方来使,萧摩诃(4k,过渡)
“燕国?那是什么东西?”
萧摩诃是昨天抵达邺城的。
他从来没有想到过有朝一日,自己能够在不带兵的情况下,进入这座天下名城。
当然,他的震惊从北上渡过大江的那一天就已经开始了。
开始的时候,见到淮南无人区,他还心中唾骂齐狗不讲武德,看看把偌大的淮南治理成什么样子了,
没想到,进入淮北之后。
整个世界天翻地覆。
淮北州郡从天保五年之后,已经安全稳定了近四年了。
期间,因为战乱免税还有承担中原运粮任务、国族的被迫收敛以及同南朝的私下贸易等等。
淮北的州县反而很快恢复了繁华。
不然,去年齐主下江陵的时候,淮北也不可能替中央朝廷承担近乎一半的漕运粮草。
相比于一直以来就没有怎么安定过的江南郡县,反而看起来安稳平静。
还没有等萧摩诃反应过来,他就被塞到了一小黑屋子里面。
一堆人想要对他拳打脚踢,结果被他顶着麻绳和渔网全部放倒。
最后才问出来,这些人是齐国太子的那什么采风社的。
索性也就搭了一个顺风船。
直接从徐州乘船绕海路,去光州,再从铁门港进入河北。
这一路都是繁华去处。
不提光州这种盐引试点处的商旅来往不息,还有铁门港这种多国使臣的来往渡口。
萧摩诃甚至觉得齐国人这是在打肿脸充胖子,便趁着下船,问了黄河沿岸“民夫”和“纤夫”。
在江南,这些人可谓是最苦最累的。
他虽然没有亲身实践过,却也是混过江湖(物理意义上的)。
结果用雅音问过之后,他沉默了。
因为这些人根本就不是齐人百姓。
他们是胡人。
“陛下于前岁破突厥于北燕州,去岁,殿下又在北方大胜突厥三十万人。
幽州有捉生人,每日捕捉突厥人来往南卖。
官府都会出高价收购之,然后用来治河拉船。
哦对,过几年,殿下还说要在河北和青州、河南连接之处,开辟一条运河。
叫什么永济渠。
届时,你就可以乘船从大河直接去幽州啦!”
萧摩诃记得说这话的时候,采风社那个一路跟随他的小吏脸上洋溢的神情。
他觉得刺目。
十几年前,大梁如日中天的时候。
南国的人应该也是这样的吧!
不过,他还是不愿意相信。
因为他身边的所有人都告诉他,北国索虏不事生产。
甚至还会儿子睡父亲的妾室,父亲和儿子拳脚相加。
这样不知廉耻、没有德行的种族,怎么可能拥有世界上的繁华呢。
只不过,当他来到邺城之后,他就闭嘴了。
如果按照城市的繁华来算,整个6世纪的天下,未曾被破坏的建康城属于断档领先。
唯一一个百万人口的大都市。
之后,就是洛阳、邺城了。
可惜,世事迁移。
在建康、洛阳都已经化作了一片片瓦砾和废墟后。
邺城,这座集合了北朝十几代人合力的城池。
再加上太子近一年来对这座城池的维护和拓展。
已经算得上当世最宏伟雄壮的城池了。
不巧。萧摩诃这个南国出生的孩子,没有见过真正的建康繁华。
侯景之乱肆虐之前,他还只是乡间一个普通的孩童。
所以,邺城对他的冲击更甚。
他看着那太庙广场上飘扬的大号飏灯,以及下面横拉的布匹。
写着“恭迎太子殿下凯旋”。
张大嘴巴。
甚至下意识想要朝着旁边的屋舍之中钻。
他是从武昌的天降烈火之中逃出来的。
那一天,依旧是他午夜梦回的噩梦素材。
只不过,那个采风社的小吏却显得非常开心。
一拍手,哈哈大笑道:“殿下竟然已经归京了。甚好甚好,不用去晋阳了。”
层层叠叠的亭台楼阁让萧摩诃眼睛发晕。
最后,萧摩诃就被带到了鸿胪寺之中。
陈昙朗作为太子殿下异父异母的亲兄弟,还是有排面的。
哦,主要还是因为之前那个替陈昙朗传信的来法敏不是已经变成了东宫高官么。
鸿胪寺也会看人下菜碟。
萧摩诃就住进了最高规格的接待场地。
今天,在这里,他还碰到了两个人,
一个像极了南朝那些坐论玄谈的公子哥,口中的雅音比他还要标准。
另一个,则是武人装扮,不过细看之下就不像了。
有一种草莽的气质。
两个人正在用齐国官话唇枪舌剑。
“尔系我大高丽之臣属,岂能擅自为大国朝贡?”
青年文士脸红脖子粗。
对面那个黑漆漆的武人却不管不顾。
吐着舌头,任由涎水流到了自己的满嘴大胡子上面,破口大骂道:
“还你家臣属!
我家大王,乃是亦是扶余朱蒙王的后裔!是嫡出的,贼地道!
你们家那个阳原王不过是庶出的!
论辈分,你家阳原王该给我家大王提鞋!”
说着,武人从喉咙中喝出一口痰,正要吐下。
旁边角落,鸿胪寺一个舍人冷冷开口道:
“大齐官署,岂能如此失礼?按《麟趾格》规矩,官署随地吐痰者,罚金三十,杖十。”
武人瞬间脸上露出了谄媚的笑容,咕咚一声,将咽了回去。
萧摩诃看的嘴角抽搐,喉咙翻涌。
对面那文士更是已经退后几步。
结果武人不依不饶,上前几步,拍着自己的脸,发出了“啪啪啪”的声响。
随后一脸的得色道:
“听见没有,大齐上官让我遵守齐国的法律!
这代表什么,我燕国人就是齐人!
告诉你,刚刚只说我家国主血脉!
俺们大兄……咳咳,大丞相更是不得了!那是祖上复姓名公孙,曾拥平、辽二州十八郡!
你等高句丽,彼时还是卒本川的扶余野人呢!”
“你!强词夺理!不可理喻!
不管怎么说,建安叛军,妄称天数。
我与太子殿下相交莫逆!
只要见到殿下,你等卑劣下作的手段,就等着现出原形吧!”
文士捂着鼻子,拂袖而去。
而一直等在身边的萧摩诃看到两个人争吵完毕。
忍不住问出了开头的那个问题。
燕国?
天底下什么时候多了这个国家?
没听说啊,难不成慕容家又小母牛倒立——开始仰卧起坐式复国了?
别看萧摩诃这样,他家也是寒门出身。
最起码在军中学过一段时间的。
更何况在跟了陈昌之后,赏给了他一个贵女。
每次云雨之后,贵女都会跟他讲天下大事,历史故事。
只可惜,也失陷在扬州城中了。唉!
听到身后萧摩诃的呼唤,那武士转头看着他,上下打量。
才嘿嘿一笑:
“兄弟,不是齐人吧!”
萧摩诃听后大惊,退后几步,警惕看着这个人,问道:
“你是个巫师?”
武士哈哈大笑,指了指自己道:
“因为我就是齐人啊!你是不是,我能不知道?”
萧摩诃更加晕了,不是刚刚说燕国么?
“刚刚听说,有个南国的使者要来,应该就是你吧。
没想到南人之中也有这样的人物!真是雄壮啊!
我阿骆山最喜欢结交朋友啦。
走走走,我前日就到了,昨天殿下才回来。
知道几个好味道的食肆,你我边吃边说?”
武士热情拉着萧摩诃朝着鸿胪寺外面走去。
萧摩诃抿嘴,点了点头,
他来的时候,安东大将军陈昙朗可没有给他额外的路费。
怀中的布帛在渡过淮南的时候已经用光了。
蹭饭嘛,不蹭白不蹭。
正好他也想要听听这个人怎么说。
鸿胪寺坐落在邺都北城之中。
想要去南城,就要经过漳水桥,他们行走在木桥之上,看着两侧的摊贩和烟火。
俱是深深吸了一口气。
过桥入盛业坊再过春芳里直入归义里。
顾名思义,这里都是各地的胡人和僧侣。
萧摩诃起了疑心,看向了阿骆山,喝问道:
“此处是何地方?”
阿骆山愕然回头,看着萧摩诃警惕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
“欸,不要担心,你看,鸿胪寺、太尉府的人还在我们背后呢。
不怕!我要是想害你,他们会先杀了我。”
顺着阿骆山的手指,萧摩诃还真看到了远处街边两个身着皂衣的小吏。
“听你的名字,不似汉人啊?”
萧摩诃并没有放松警惕,而是主动问道。
阿骆山这个名字明显不是汉人。
听到他的问话,阿骆山点点头。
朝着街边一个店面走了进去。
坐下,才开口道:
“我是突厥人,或者说,奚人!”
萧摩诃冷着脸点点头,实际上他听不太懂这个。
他连鲜卑人和汉人都区分不开。
毕竟对于一个南人来说,北方这些人,都只有一个名称。
“来两碗羊羹。”
阿骆山朝着里面喊道。
出了一个汉子朝着他点点头。
“此处羊羹,是鸿胪寺的官员们给我推荐的。
据说是什么大魏的毛修之传下来的方子。
而且这个人还是你们南人,给四个皇帝做过饭!确实不错。”
“突厥人不是在和齐国打仗么?怎么冒出来一个燕国?而且,你一个突厥人为何自称齐人?而不自称燕人?”
萧摩诃没有旁敲侧击,他也没有这样的习惯。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
阿骆山抹了抹自己的大胡子。
他自然不是公孙荣洛从青州带过去的班底。
而是在建安招募的。
说来惭愧,阿骆山还是个小贵族。
父亲是辽地来往的齐人客商,不过是失踪的早。也不知道是死了还是跑了。
母亲是一个突厥萨满。
奚族擅长歌舞,所以巫女很多。
“我这个名字,便是母亲对我的祝福了。阿骆山就是斗战神的意思啦!”
阿骆山吸溜吸溜吃着羊羹。
萧摩诃也大口吃着。
还别说,确实不错。
公孙荣洛在立国之后虽然得到了厍狄伏连和来法敏送去的齐国印绶。
但是统治依旧不太稳固。
高句丽一直虎视眈眈。
虽然趁机把辽泽南部的半岛尽数拿下。
可是那鬼地方连个人都没有。
举国上下民有四五十万就顶天了。还不如隔壁契丹部落呢。
冬月的时候,突厥人临走之前更是在高句丽北部狠狠抢了一把。
山城也挡不住如狼似虎快要冻饿而死的突厥大军。
于是乎,高句丽国内怨声载道。
阳原王又打不过突厥人,而且就算想打,突厥人早就跑了。
为了安抚五部大人的怒火,高句丽把目光放在了燕国上面。
叛徒必须死啊!
不过在那之前,需要给齐国通个气。
当然,打肯定还是要打的。
“所以,燕国肯定还是要被打的,不安心备战,来齐国做什么?
再来一碗。”
萧摩诃将碗递给旁边等候的汉子,看向对面的阿骆山。
“兄弟,这你就不懂了。
我们燕国就是大齐的狗啊!
狗被打了,不给主人哭诉,主人不知道啊!”
阿骆山一脸的诚恳,却让萧摩诃一阵恶寒。
“适才那个高句丽人说他和索虏……齐国太子相善,我看你们这事,成不了。”
萧摩诃摇摇头,放下碗,拍了拍肚子。
“成与不成,事在人为。
大丞相临走时和我说,哪里有主人不帮狗帮邻居的。
你说对吧。”
阿骆山一脸的理所当然。
萧摩诃摇摇头,他觉得中原北地的这些人都疯了,哪里有不当人选择当狗的。
他搞不懂这些人的脑回路。
不过想到了自己回不去的南国,他也不禁沉默。
随后问道:“你如此亲善我一末流,有何求?”
此话一出,对面的青年哈哈大笑。
拍案道:“你是个让人眼前一亮的英杰,我能看出来,太子殿下能看不出来吗?
上一次你们南国来的来主簿已经是太子的亲信了,甚至有资格代为册封我们的国主。
我只是想要交个长远的朋友啊。”
萧摩诃无奈,“你就这么笃定,我能够留下?”
“那就试试看吧!来了!”
阿骆山冲着远处飞来的几个铁甲骑士努了努嘴。
萧摩诃下意识站了起来。
“东宫有教。
带南国、燕、高句丽使者入北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