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孤什么?”
高殷用剑将可朱浑道元的下巴挑起来,看着这位跟随神武皇帝征战一生的部将。
可朱浑道元的额头磕的出血,而眼睛上面也是糊了一层厚重的粉尘。
这是神机卫制作的初版火药燃烧不充分残留的废物,被溅射而起,容易迷眼睛。
在离石的时候,高殷经过试验,更改了神机卫的行动规则,让他们在五十步外抛投火药坛。
看来,效果显着。
前军已乱。
“长恭!”
高殷看向身侧,并没有过多言语。
兰陵王微微点头,领着身后兵卒,冲向敌阵!
他们上前时,并未骑马,但是,敌军却有马。
大跨步上前,高长恭瞄准一匹刚刚被爆炸声惊到满地乱窜的战马,在其即将来到身侧之际,缓缓伸手。
巨力陡然传来。
飞奔烈马被控住缰绳,马笼头都被拽的有些变形,忍不住仰天嘶鸣!
高长恭飞身上马背,手中步槊横指,向着被前军冲乱的晋阳兵阵,大喝一声:
“随我入阵!”
身后,尉迟孟都、高延宗等人已经从腰间解下一个个小坛,对视一眼,脸色如斯狰狞,嘴角疯狂上扬。
尉迟孟都欣慰一笑。
他就知道,安德王肯定也会爱上这种感觉!
艺术就是爆炸!
“为我四哥掠阵,乃公要炸翻他们!!!”
高延宗两条粗腿倒腾飞快,竟然和高长恭纵马的身影并驾齐驱!
薛任、哥舒全忠作为后队,姗姗来迟,只能咬咬牙,迈开大腿狂奔。
唾手可得之功,若是丢了,那可真是午夜梦回都要起来摔自己两巴掌。
高殷任由健儿施为,并没有去管,而是让贺拔成带着可朱浑道元来到了他的座驾之上。
这是一架不知道从何处搞来的战车,上面锈迹斑斑。
高殷伸手一抓,还能够抓出一层铁皮。
“这是尔朱天光的戎驾,被高王击破之后,存放于晋阳兵库。”
可朱浑道元好像安静了下来,注视着高殷的一举一动,及时为他解惑。
“哦!”
高殷仿佛对此不感兴趣。
转头看着这个大齐的老股东,轻声问道:
“卿何至于此?”
话音刚落,可朱浑道元已经涕泗横流,俯身下拜开口道:
“殿下明鉴!老臣实在是有苦衷,皆是因为小子无能,为步落稽此贼所骗……”
“老将军是看孤可欺,好骗?”
高殷低头看着他,冷冷开口。
他不认为这么一位老狐狸,会被自己的儿子所欺骗,而且,能够调动晋阳兵的,不是他还能有谁。
可朱浑道元肠子都悔青了。
回忆着刚刚的白光和“平地惊雷”,看向高殷的目光不禁带上了几分滤镜。
开口说道:“殿下有佛祖庇佑,定能明察秋毫!老臣真的没有错!只是无奈从贼!”
“死到临头,还不说实话!
如此坚定,不愧是神武皇帝认可的亲朋,可惜啊!
不论怎么说,你都背叛了我,也背叛了祖父!
你还有什么要辩驳的吗?”
高殷微微摇头,看向可朱浑道元的脸上满是敬佩。
这老贼,倒是个人物,死到临头还不觉得自己错了!值得敬佩!
可朱浑道元都快要急疯了。
此小奴怎么不让人插嘴呢!
老夫要辩白啊!老夫有很多委屈还没有说呢!
我虽然想要绑架你和太后,但是从来没有想要背叛大齐啊!
然而,脸色涨红的可朱浑道元只觉得脖颈之下一阵剧痛。
贺拔成站在身后,以弓弦勒之。
高殷看着这个老将脸色狰狞,猛烈挣扎,随后缓缓地停下了手中动作。
扶风王,可朱浑道元,死。
“记住,今日乱首,乃是綦连猛,是他杀了我大齐的扶风王!”
高殷低头看着这个老东西,叹息一声。
扶风王是和斛律金一个等级的国之柱石,若是传出消息说扶风王叛变,影响太恶劣了。
这种级别的老同志都能反叛。
那我大齐到底会在世人眼中变成什么样子!
唉!
虽然不知道这个一向风评不错的老人为何反叛,但他一向喜欢把理由归咎到老父亲身上。
可能可朱浑道元是看高洋不爽呢!
都怪皇帝那老奴太抽象了!
高殷看着远处疆场,高长恭如入无人之境,纵马驰骋,一人撵着数百晋阳兵,而那数百晋阳兵带崩了一个阵列。
随后,还有高延宗、尉迟孟都等人持续不断投弹,一声声鞭炮似的此起彼伏的响动,放在人群中却惊起一阵阵恐惧的嘶吼。
甚至影响到了另一边綦连猛和段韶的战场。
高殷吩咐贺拔成控制缰绳,以及拿出战车边的弓箭,正准备驾车前去,随同高长恭嘎嘎乱杀。
这时,整个大地开始微微颤动。
“地动了?”
高殷低头。
贺拔成迅速下车,耳朵贴在地上。
即便是在纷杂的战场,这样的震动也尤为明显。
他看向北方的方向。
朝着高殷大声喊道:
“殿下!!!
北方有数万骑!”
高殷瞬间愣住,眯起眼睛,眺望北方。
可惜,山势延绵,挡住了他的视线。
如果是在舍生寺中,定能一览无余。
“殿下!要喊回兰陵大王,进行警戒吗?”
贺拔成小心翼翼问道。
高殷摆摆手,懒懒说道:“不必了,老奴来此甚急也!”
话音刚落,远处山脉左近,就出现了一队队骑术精湛的斥候队伍!
看着天龙山下的战场,在四周游弋迟疑。
源源不断的消息从山下传回了刚刚走到晋阳城北的皇帝处。
此时此刻的高洋,正在看着对面的一脸“老夫有疾,命不久矣”的斛律金,再看看其背后硝烟弥漫的晋阳城。
脸色带着明显的不悦,他身上的酒气很重。
两天一夜的路程,总是需要提振精神的。
“阿六敦叔叔,你是说,朕亲爱的弟弟和朕的母亲,想要朕的晋阳!
然后朕的儿子,被朕的军队,堵在了朕的行宫之中,你是这个意思吗?”
声音逐句升高。
到了最后,皇帝喉咙发出的声音已经近乎撕裂。
说完,皇帝朝着刘桃枝招了招手,要过一个丹盒,将其中丹药全部吞吃入腹。
刘桃枝恭敬在旁,看着斛律金的脖颈,已经按上了自己的剑柄。
但高洋并没有下一步的命令,而是一边看着晋阳出神,一边等待着消息。
酒糟鼻一耸一耸的,令人不安。
气氛压抑,不知过了多久。
终于,斥候飞至,颤颤巍巍递上军情。
高洋深吸一口气,接过。
看完之后,他重重将军令揉成一团,扔到了一边,看也不看下方的斛律金,策马扬鞭,径直南下。
一边冲一边嘶吼:
“小贼拟诏!!!”
“太子不孝!!行事甚急焉!”
“令其速速住手,朕要亲手诛杀乱党,扫除奸佞。”
“小儿辈不懂的如何尊奉太后,随朕请太后归宫!!”
每说一句,高洋的声音就越发迫不及待。
祖珽在马上写好,随后不惜马力,脱离大部队,直冲天龙山而去。
殿下啊!
你慢着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