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更）
第二天。
娄子彦如约来到了高殷的院落之中，
这是刺史衙署最美的院落，曾经是娄睿的屋舍。
在北地，竟然能够看到曲水流觞、假山怪石，甚至有丹顶鹤飞舞。
娄子彦觉得高殷很喜欢这样的景色。
从太子殿下脸上的笑容就可以看出来。
特别是当他把礼单奉上的时候，太子殿下的笑容更加明媚了些。
而那位跟在太子身边的安德大王也是乐的合不拢嘴。
随后就是宾主尽欢！其乐融融！
娄子彦觉得自己昨天的担忧实在是太过于杞人忧天了。
不过是十二岁的孺子，又有什么可惧的？
甚至二人相约，还要一同举办宴席，感受瀛州风物。
第三天。
娄子彦又送了几十个貌美的婢女，皆是身姿婀娜，貌美如花。
高殷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了，连连感谢，抓着娄子彦的手不放开。
直说娄子彦乃是生平知己，贴身的好友！走的时候一定要带上他！
娄子彦都觉得非常肉麻。
不过转念一想，有机会去邺城任职，那也不错啊！
于是乎，十分想要上进的娄子彦回奏娄睿：“殿下或许是少年慕艾，喜欢美人啊。”
娄睿沉吟良久，挥了挥手。
“那便让令姝去吧！”
娄令姝是少数让娄睿到处带着的女儿，因为她很美丽。
她的出身并不高，是一个西域舞姬所出，但是，五六岁时就已经让邻家男子惊为天人。
娄睿觉得其奇货可居，便时常带在身边。
现如今，正好！
娄氏需要在下一代的皇权之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娄令姝对于皇太子也很感兴趣。
那些围着她转的，不过是郡县之中的公子、士族，何曾有太子这般尊贵的人物。
于是乎，精心装扮。
甚至用了平日里舍不得的紫河车粉末保养。
要知道，这孕期超过五个月的妇人，肚子里面的紫河车可就不好用了。近来也就培育了几个。
罢了罢了，为了太子殿下！再多都是值得的。
顶多下次再让兄长寻几个养着。
第四天。
娄子彦再次面见太子。
这一次，太子好像正在议事，身边多了一个中年黑衣人。
这种场景都让他进来了？
娄子彦心中怦怦跳，觉得太子殿下未免也太过于“信任”他了，不过，这很好！
娄令姝和高殷见面的非常顺利。
高殷甚至直接告诉她——
“你是我见过最美丽的女孩儿，我真想要一直把你戴在身边。”
娄令姝非常高兴，跳了一曲胡旋舞，媚眼如丝。
高殷继承了父皇的音乐细胞，抱了琵琶高唱。
搁这老远都能够听到太子殿下的歌声。
娄睿站在假山顶听罢，嘴角勾起了一抹微笑。
高殷虽然长的和侯尼于不像，可是这做派，却是一般无二啊！
喜好美人，喜欢交友，可惜不喜欢美酒，不然灌醉了，令姝和他直接就成了！
果然第一天的下马威只是为了讨要一些钱财吗？
侯尼于的脾性，他娄睿早就已经摸清楚了！此子颇类其父！
嗯，现在唯一可虑的是——
铁弗干，他最得力的部曲，去杀一个郎基，竟然两天了都没有消息，实在是废物！
不过，这也正常。
郎基毕竟是轻骑出身，武将世家，追逃之间浪费些功夫也比较合理。
反正等到皇帝来之前，应该能够尘埃落定。
既然太子已经没有问题了，那就轮到那些汉官了。
“去！将收集的那些弹劾信笺，送到太子的手中！”
娄睿吩咐左右。
不一会儿，正在和娄子彦、娄令姝欣赏歌舞的高殷就收到了信笺。
一看。
好家伙，瀛州大大小小，上至河间苏太守、录事孟参军，下到河渠小吏，联名上书，请求太子殿下将娄睿调离。
这等机密之物，竟然是娄睿派人送来的，群众里面有坏人啊！
高殷当着娄家兄妹俩的面，义愤填膺道：
“大小官吏如此请求，实在是不合大齐律令！本宫决定，亲自见一见他们，让他们看看孤的决心！”
娄子彦和娄令姝对视一眼，脸上挂满了笑容。
“不如就定城中最高处吧。听闻城中有家食肆酒楼，有三层台阁。”
“殿下说的是含章楼？那处是我家产业！定给殿下安排妥当！”
娄子彦拍着胸脯。
之前肯定不是他家的，但是现如今嘛，瀛州城中少有不是他家产业的东西了。
旁边的娄令姝却有些怔愣，这楼，上次她还在上面吊过人。
不过，那些贱民应该不敢多言！
“哦，竟然如此巧合！甚好甚好，今夜就邀请这些大小官吏来，我定要仗义执言，让他们明白孤的决心！”
话音刚落，娄子彦又是一阵吹捧。
九月十二夜，初秋。
瀛州，再一次黑云压城，电闪雷鸣，秋雨下出了雷阵雨的气势。
卢仲瑜、苏士文、孟烨三人一马当先，怀着赴死的心情，踏入含章楼。
他们已经知道了，官吏之中有人泄密，更知道了，太子殿下这几日和那娄子彦相交甚密。
呜呼哀哉！
我大齐下一代天子如此不识人，天下可有宁日？
不如今日一死，以全青史昭昭名姓！
卢仲瑜也从病榻上起身，约定共同赴死。
落座之后，四周甲士齐备，兵甲俱全。
台上，高殷端坐主位，身后贾和、独孤永业分列两侧。
高延宗则是站在门口，一脸笑容。
娄子彦和娄令姝坐在高殷的侧边，显示亲近。
看到这副场景，在场官吏无不掩面而泣。
或许是为国，或许是为自己。
苏士文站出来，挺胸抬头，这可能是他在史书上最后一笔了，必须要彰显大家气度。
也不行礼，挥袖而问上方太子：
“臣，河间太守苏士文，有一问请殿下解惑！”
“讲！”高殷摆了摆手。
娄子彦甚至嗤笑一声，表示对苏士文不屑。
“殿下看不见娄氏府邸奢华壮丽、僭越宫城？
看不见城外百姓哀鸿遍野，血流满地？
看不见城中生民为娄氏欺压，为国族屠杀？”
苏士文三问，句句高昂。
让所有人都忍不住侧目。
娄子彦脸色涨红，连忙起身，朝着高殷说道：“殿下，此人妖言惑众！杀了他！”
“对啊！殿下，杀了他！”
娄令姝用手抚摸高殷胸膛。
高殷轻轻一抖，抬头。
“苏太守狡猾，这可是三问！
不过，孤只有一个回答……”
苏士文面如土色。
“你们联名请求，不过是让娄睿离任，明知其害，却不想着处置，难不成离了瀛州，他就能变好了？”
高殷的话在楼阁中回荡。
下方官吏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而这时，娄子彦猛然抬头。
就见高殷左近，贾和大跨步冲来，拔刀！
锵啷！
刀如流水，将娄子彦劈成两半！
随后，甲士一拥而上，如同剁菜板般将其剁成肉酱。
“啊！！！”
娄令姝呆愣一阵，随后就是惊天动地的哀嚎。
她挣扎后退，却被高殷抓住臂膀，深深吸了一口气。
“刚刚你是用哪只手摸孤来着？”
高殷眯着眼睛，招了招手。
宋钦道有心劝阻，可是贾和已经递上短刀。
噌！
手腕断裂！
还没有来得及发出声响。
高殷比着娄令姝的脸颊，轻声开口：“孤曾说过，你是我见过最美丽的女孩儿，我会一直，把你戴在身边！”
随后！
刀尖穿过眉眼，直插到底。
高殷扯了扯嘴角。
杨蔓端了一盆清水过来，他将断手扔了进去，满意的笑了笑。
又蹲在地上，看着变成浆糊的娄子彦，嫌弃地用刀搅了搅，喃喃自语道：
“子彦兄，你这也太碎了点，让孤如何贴身？”
“正道，烧做灰烬，做成香囊，正好相配！”
高殷苦恼之际。
门口传来了高延宗答疑解惑之声！
“哈哈哈！长寿说的对！”
高殷兴奋拍手，堂上满是他的笑声。
劫后余生的官吏们，包括刚刚义正词严的苏士文，都呆愣愣看着上方，旋即，脸上露出了狂喜！
赌对了！！！！
而若是视角拉高，就能够发现。
此时此刻，瀛州城外，火把林立。
东方老、裴英起等勇士军将，簇拥在一个老头身边。
背后，慕容三藏和燕子献满头大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