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凡让郭京露两手。
郭京表情顿了顿，好像在斟酌，过了片刻才说：“也就陛下开口，换了旁人，贫道是绝不会露的。这法术动用一次，神力就损一分，要是因为这点事，耽误了退金人……贫道可担不起，也辜负了陛下的信任不是。”
说的他么的比唱的都好听，还怕辜负我信任！
一想到如果真让这个郭京胡来，整个开封城将成为一片火海，赵凡碎了这个郭京的心都有了。
“道长放宽心，只露一小手就行！”赵凡赶紧接话，显得自己语气里满是急切。
郭京这才点了点头，慢吞吞地把手伸进怀里，摸了半天，掏出一张黄纸符。
那符纸边缘有点毛糙，上面画着些歪歪扭扭的符号，不知道是什么。
他捏着符纸的一角，又从袖管里摸出个火折子，噗地吹亮，凑了上去。
黄纸呼地烧起来，烟味混着点奇怪的焦糊味，飘荡在殿里。
百官都伸着脖子看，孙傅和何栗下意识地还往跟前挪动半步，直愣愣地盯着那团火。
等火快烧到郭京指尖，郭京忽然张开嘴，对着那团燃尽的纸灰猛地一吸一吹。
纸灰飘忽忽地来到从窗棂里斜射进来的阳光下，阳光照在灰烬上。
“天兵！那是天兵二字！”有人先喊了出来，声音都发颤。
赵凡眯着眼看过去，灰烬上还真有两个淡淡的影子，像是天兵二字”。
底下顿时乱了，有人吓得往后缩，有人赶紧拱手：“神迹！真是神迹！”
孙傅更是激动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趴在地上大喊：“此乃上天垂佑！上天垂佑我大宋啊！皇上您看，道长真的有神通！”
郭京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事。
他抬脚把地上的灰烬搓了搓，又从一个袖子里摸出三枚铜钱，指尖一弹，铜钱哗啦一声齐飞上天，再叮当落地，滚了两圈就不动了。
百官赶紧凑过去看，有人喊：“是三阳开泰！全是正面！”
“哇，这是大吉之卦啊……”
“大吉，是大吉……”
郭京往前迈了一步，对着赵凡拱手，“陛下请看，这卦象是上上签，金人要是敢来，必败无疑！”
赵凡从龙椅上走下来，先走到铜钱旁边。
那三枚铜钱平铺在金砖上，确实全是正面。
他弯腰把一枚铜钱捡起来，放在手里掂量了掂量，比普通铜钱沉不少，指尖又摸到边缘有个极小的缝，心里立刻有了数。
第一，郭京身上不止这三枚铜钱，还有可以扔出全反面的铜钱，或者一正两反，两正一反的铜钱。
第二，这三枚铜钱里面灌了水银，让他扔也能扔出这种卦象。
“陛下，这是神物，虽说陛下不是凡体，可这东西摸多了终归不好。”
郭京找个由头，把三枚铜钱揣入怀中。
赵凡没说什么，又走到那片被郭京踩碎的灰烬旁，蹲下身，用手指拨了拨。
灰烬里有几点亮晶晶的东西，蹭在指尖有点凉。
他凑到鼻尖前闻了闻，一股淡淡的硫磺味混着磷的味道。
这不就是磷石粉吗？用磷石粉在黄纸上写字，烧完了后，灰烬里的磷遇见光，就会显出字的影子。
这把戏，后世街边骗小孩都不管用，没想到居然能骗到大宋的朝堂上。
赵凡站起身，回头冷不丁看了眼郭京。
郭京刚才还半眯的眼睛，看见皇帝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脸上紧了紧，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又掩饰过去。
赵凡没说话，转身走回龙椅，坐下来后想该怎么处理这个骗子？
忽然，赵凡一拍巴掌，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神迹！有道长这番神通，何愁金人不退！”
郭京一听，得意的晃了晃脑袋，又恢复那副高人模样。
底下的百官看皇上高兴，纷纷拱手道喜。
“恭喜皇上！得郭道长相助，我大宋有救了！”
“皇上英明，能请到这样的高人，天佑我大宋！”
赵凡笑着摆了摆手，目光看向郭京，“道长本领这么大，不如再露一手？就从百官里随便找几个人，测测他们的运势怎么样？道长不会介意吧？”
郭京一脸得意，哈哈笑了两声，“陛下有命，贫道自然遵从。”
他往前走了两步，目光在百官里扫了一圈，最后停在户部侍郎李若水身上。
“李大人……您家中近两日……是不是遭了贼？”
李若水猛地一愣，眼睛瞪得溜圆，下意识地张口道：“你怎么知道？”
这事只有他本家人知道，丢了好几件珍宝，价值不菲。
他严令谁也不许说出去，他自己更不会跟同僚提起，这郭京怎么会知道？
郭京不答，只是哈哈大笑，那笑声里满是得意。
百官又惊了，纷纷看向李若水，李若水脸涨得通红，想解释又不好意思说出来，只能愣在那儿。
郭京又往前走，最终停在何栗面前。
何栗本来就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刚才见了符纸和铜钱，早就把郭京当神仙了，见郭京盯着自己，赶紧拱手：“道长有何指教？”
“何大人，”郭京慢悠悠地说，“您家小公子在老家这几日得了痘疹，到现在还没好……是不是？”
何栗直接愣了，小儿子在老家这几日的确生了病，老家离着开封几百公里，开封城除了他没人知道。
何栗上前一步抓住郭京的袖子，“道长！您真是神人！昨日老家来信，我家小儿这两日烧得厉害，我正愁得睡不着觉，您怎么知道的？”
这一下百官彻底服了，连老家的事情都知道，不是神仙是什么？
郭京被何栗抓着袖子，也不恼，只是拍了拍他的手，“何大人放心，小公子吉人天相，过几日就会好的。”
何栗连忙道谢，差点就跪下磕头。
这时候，底下的声音更热烈了，有人喊着，“皇上，恳请给郭道长封官！”
“对！要厚赏道长，让他赶紧召神兵退敌！”
“道长神术，金兵不日就能灰飞烟灭…”
“哈哈哈哈。”
下面百官高兴，好像对金人的战争马上就会胜利！
孙傅何栗也跟着附和，脸上满是急切。
赵凡没接话，目光往旁边看了看梁方平。
梁方平站在他身侧不远，脸上满是狐疑地看着郭京。
赵凡摇摇头，不像是他。
他又看向梁方平下方不远的近侍太监王继先。
赵凡眼神一过去，王继先的肩膀明显抖了一下，低着头，不时想往赵凡这边看。
赵凡心里笑了，原来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