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办案,最怕遇到什么样的凶手?”孙国良稍作停顿,随即自问自答,“最怕的就是那种精心谋划多年,擅长抹除所有作案痕迹的凶手。要是普通的激情杀人,破绽百出,我们很快就能锁定嫌疑人。可这次的连环凶手截然不同,他不是智商远超常人,只是蛰伏筹备的时间太久了。他早早锁定目标猎物,耗费数年时间布局准备,追查难度自然成倍攀升。再加上前期有吴立峰的鼎力相助,我们自然就更难追查到凶手。以我的分析,吴立峰早就将自己的本事交给连环凶手,所以这次的难度远远超过你以前侦办的案件。”
“关键廖旭东这起案子,凶手肯定是临时决定让吴丽彩动手的!”赵同开口说道。
“这可未必。”孙国良淡淡一笑,耐心解释,“吴丽彩精神失常多年,早在数年前,这名连环凶手或许就已经盯上了她,提前和她接触,暗中敲定了作案的整套方案。而且他的备选对象大概率不止吴丽彩一人,应该还有多名精神状态不稳定的人。只是直到近期,他才最终选定了吴丽彩。他凭借自身的医学知识,一边为吴丽彩调理精神疾病获取信任,一边不断向吴丽彩灌输扭曲错误的思想,将吴丽彩变成了随意操控的木偶。”
“孙队,”赵同的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你这么说,是不是特意安慰我?”
“不全是。”孙国良笑意温和,“我只是根据这名连环凶手一贯的作案习惯,做出的合理推导。”
听闻此言,赵同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沉沉叹了口气。
他双臂抵在膝盖上,脊背微微佝偻,嗓音带着一丝疲惫:“廖旭东一死,陈世鸿又能暂时高枕无忧了。”
“所以你眼下的重中之重,就是排查名单上剩余的八个人,这里面一定能找到突破口。”
赵同正要应声作答,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利落的脚步声。
两人同时转头望向门口,许婷已经捧着一叠厚厚的资料站在门外。
她原本已经抬起手准备敲门,见两位领导的目光都投向自己,立刻下意识挺直脊背。
清了下嗓子,她开口汇报:“赵队,那八名相关人员的资料我已经全部整理完毕。我刚才去您办公室,发现里头没开灯,就猜到您在孙队这边,特意过来找您。”
孙国良见状,知道赵同还有紧急工作要处理,当即开口催促:“去吧,早点把事情捋清楚,早点下班休息。”
赵同闻言,随即起身离开。
走出孙国良的办公室时,他顺手接过了许婷手中的资料。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赵同坐在沙发上,逐页翻看起手中的人员资料。
见许婷一直笔直地站在一旁,他抬手指了指茶几上的话梅罐。
许婷却没有上前拿取,依旧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神情端正。
片刻后,赵同翻完所有资料,将资料轻轻搁在茶几上,缓缓开口:“八个人里,五人目前仍在伊美尔任职,另外两人早已因病离世。这么看来,最佳突破口就是如今经营药店的马磊了。”
“对的。”许婷立刻应声附和,“这个马磊此前在省立医院任职,职位是体外循环师,这个职位是心脏移植手术中不可或缺的核心。我推测,他在省立医院工作期间,就私下参与过非法器官移植的黑市交易,陈世鸿上次更换心脏的手术,他肯定就在现场。其余几人的履历信息我都整理在资料里,结合他们的从业经历,也能对应上他们在非法心脏移植手术中负责的具体环节。”
“我看出来了。”赵同笑了笑,语气温和,“辛苦你了,今晚没别的工作,你先回去休息吧。”
“后续如果需要外出跟踪排查,赵队,算我一个。”许婷主动请缨。
赵同看着许婷,笑着点头:“这次需要跟进的目标较多,人手确实紧张,后续大概率还要申请外援,擅长乔装打扮的你肯定少不了要参与。我今晚拟好人员分配方案,你先回家等通知,明天全员正式加班攻坚!”
“好。”许婷应声答应,沉默两秒后,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赵队,我爸的案子,现在有新消息吗?”
赵同闻言,耐心解释道:“你爸的案子,牵扯到陈世鸿上一次的心脏移植手术。只要这次成功抓获陈世鸿,攻破他的心理防线,所有隐情都会水落石出。眼下最关键的,就是搜集齐陈世鸿的全部犯罪证据,让他如实交代谋害你爸的前因后果。”
“我明白了,那我继续等消息。赵队,你也早点休息。”
许婷勉强扯出一抹笑容,转身而走。
走出副支队长办公室,她没有走向电梯,而是转身朝着法医室的方向走去。
抵达法医室门口,看见室内灯火通明,她径直走了进去。
刚进门,她就听见解剖室里传来林耀和陈心悦的交谈声。
知道林耀还在忙碌,她没有打扰,而是选择转身离开。
半小时后,林耀和陈心悦一前一后走出解剖室。
林耀依旧全副武装,转头对身旁的陈心悦说道:“你先去换衣服。”
“好。”陈心悦应声,快步走向更衣室。
等陈心悦换好便服出来,林耀才走进更衣室更换衣物。
两人收拾妥当后,并肩走出法医室,朝着电梯走去。
路上,林耀拿出手机,给赵同发了一条微信消息。
「死因与初步尸检结果一致,明天我让心悦把完整尸检报告发给你。」
发送完毕,他侧头看向身边的陈心悦,笑着问道:“夜宵想吃点什么?”
“随便吃点就好。”陈心悦轻轻吁了口气,神色带着几分疲惫,“我现在没什么胃口。”
“那就简单吃点。”林耀沉吟片刻,说道,“附近有家荠菜馄饨味道不错,我带你去尝尝。”
“谢谢师父。”
陈心悦脸上挂着笑意,却依旧显得勉强。
不止是她,林耀此刻心中也颇为沉重。
他始终难以释怀,赵同一行人兢兢业业查案,到头来却被连环凶手当作棋子摆布。
两人搭乘电梯下楼后,便径直走向停车场。
刚走到车位旁,就看见周川正发动车子,准备驾车离开,副驾驶上还坐着王立凯。
“周川,这么晚了去哪?”林耀笑着抬手打招呼。
周川见状缓缓降下车速,笑着回应:“原来是林法医,我们准备去廖主任儿子家里一趟。”
“是去告知廖旭东的死讯?”
“不止是这个,我们还要……”
周川刚说了半句,副驾驶的王立凯突然伸手轻轻掐了一下他的大腿。
周川瞬间会意,立刻改口,笑着打了个圆场:“我们先走了,回头再聊!”
“行,路上注意安全。”林耀没有多问,抬手挥手道别。
看着周川的车子驶出刑侦支队大院,陈心悦忍不住低声抱怨:“大家都是同一个支队的战友,他们居然还刻意防着我们!”
“这不是防备。”林耀轻声安抚,耐心解释,“我们是法医,他们是刑警,虽然同属刑侦支队,但岗位职责和办案权限完全不同。查案有严格的纪律,未定论的案情,严禁随意泄露给无关办案人员。他们这么做是守规矩,无可厚非。”
“好吧。”陈心悦小声嘟囔,“那是我小心眼了。”
林耀笑着上前,拉开副驾驶车门:“上车吧。”
待陈心悦坐好后,他才绕到驾驶位落座,启动车子驶出刑侦支队。
行驶途中,林耀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感慨:“我之前一直想着,等抚养权的官司尘埃落定,凶手再落网也无妨。但廖旭东的死,彻底改变了我的想法。这个连环凶手多逍遥一天,就有可能多一条无辜的人命,所以我现在只希望他能早日伏法。至于萌萌的抚养权……只能顺其自然……听天由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