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陈世鸿这话,廖旭东心头猛地一沉。
他确实出卖了陈世鸿,可这件事从头到尾,只有他和孙国良两个人知晓。
一瞬间他便反应过来,陈世鸿这是在用三十六计中的打草惊蛇。
想通其中关键,廖旭东立刻收敛心神,刻意摆出一脸惊愕的模样。
他坦然迎上陈世鸿锐利灼热的目光,无奈地笑了笑:“陈董,我年纪大了,可经不起这种玩笑,别拿我打趣啊!”
眼见廖旭东神色从容,不见丝毫慌乱,陈世鸿反倒怀疑是不是自己多虑了。
可转念一想,这些年他和廖旭东向来只靠电话联络。
这次对方却突然主动提出要当面详谈,其中处处透着蹊跷。
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缓缓开口:“你上午在电话里说,有要事只能当面讲,现在可以说了。”
“是这么回事。”廖旭东刻意抬眼瞥了一眼门口,随即压低声音,语气凝重,“上午通话时我没得特别仔细,孙国良那边已经打定主意,要对您实施强制性心脏穿刺活检。以便查清您现在移植的这颗心脏,到底是不是李文乐的。今早的专项会议我也参与了,按目前的形势来看,过两天您就会收到执行通知,被直接带去医院强制检测。届时只要提取到心肌组织的dNA,和李文乐家属的样本一做比对,真相就会大白。”
“你之前和我说过,支队没有权限对我开展这种危及生命的强制检验。”陈世鸿沉声说道。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廖旭东自顾自饮了口茶,继续说道,“孙国良马上就要退休了,早已无所顾忌。开会时他还直言,无论后续闹出什么后果,他都会一力承担。为了挖出李文乐命案的更多线索,他连仕途和岗位都彻底抛在了脑后,这次是铁了心要查到底。就算手段不合规矩,只要能拿到切实证据,他就有办法抹平非议。”
“这个孙国良……”陈世鸿语气冰冷,带着几分愠怒。
廖旭东顺势开口问道:“陈董,您清楚李文乐还有哪些直系家属吗?”
“他母亲在他年幼时就过世了,是父亲一手把他拉扯大的。”陈世鸿轻哼一声,语气淡漠,“他是独生子,没有兄弟姐妹。他父亲就是个老实本分的农民,无权无势,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没任何过硬的人脉背景。”
“我明白了。”廖旭东笑了笑,一语点破,“看来陈董您早就摸清了他的家世,当初会选定李文乐作为心脏供体,也是看准了这一点吧?”
“别胡乱揣测。”陈世鸿当即否认,“我现在的心脏来源正规合法,绝非李文乐的。”
看着陈世鸿断然否认的模样,廖旭东心里清楚,陈世鸿依旧对自己心存戒备。
他当即心生一计,故意皱起眉头,故作惋惜道:“我原本还想着,要是这颗心脏真是李文乐的,我倒是有办法帮您彻底扳倒孙国良。既然不是,那这话题也就没必要继续聊了。”
陈世鸿果然上钩,连忙开口:“老廖,你不妨说说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陈董日理万机,何必浪费时间在这种没意义的事上?”廖旭东刻意推辞,稍作停顿,话锋一转,“倒是您的大儿子陈图安,如今是真的回天乏术了。上次您费尽心机,耗费大量人力财力,才帮他逃脱法律的制裁,可他非但不知收敛,反而愈发肆无忌惮。如今他的案子由赵同全权负责,赵同一直逼他交代奸杀张晓雅的全部细节,好在他目前还死死闭着嘴。可一旦他松口,吐露实情,让赵同查到您暗中帮他脱罪的真相,对您而言绝对是天大的麻烦。我这里,倒是有个稳妥的办法。”
陈世鸿素来最担心大儿子口风不严,此刻听闻廖旭东有对策,心中的戒备瞬间消散大半。
脸色缓和不少的同时,他道:“老廖,你直说无妨。”
“当初张晓雅一案,您靠重金打通关节,让吴立峰辛苦收集的所有证据全部作废。”廖旭东刻意放慢语速,又压低了几分音量,“这一次,咱们可以故技重施,依旧用攻心之法。我现在还担任综合科副主任,有单独探视您大儿子的权限。我可以私下跟他谈,只要他咬紧牙关,绝不承认奸杀张晓雅的罪行,也不泄露您帮他脱罪的内幕。我还会说等他刑满出狱,就能直接接手整个豪恩集团。您觉得,这个方案可行吗?”
廖旭东目光灼灼地看着陈世鸿,静待陈世鸿的答复。
陈世鸿低头沉思片刻,缓缓开口:“那就辛苦你了。”
听到这句话,廖旭东心中暗自窃喜。
他清楚,这句话意味着陈世鸿已经默认了所有真相,彻底放下了对他的防备。
他再次追问:“陈董,我再确认一下,李文乐的直系亲属,当真只有他爸一人?”
“没错。”陈世鸿语气笃定。
“那事情就简单多了。”廖旭东轻笑一声,细细解释道,“这次的心脏穿刺活检,核心就是提取心肌组织,通过dNA比对锁定真身。只有直系亲属的dNA样本,才能作为唯一有效的判定依据。像叔叔、堂弟这类旁系亲属,只能用于辅助排查,根本无法单独锁定您体内的心脏是不是李文乐的。也就是说,只要李文乐的父亲消失,哪怕警方拿到了心肌组织样本,也没有对应的直系样本可以比对,最终只能不了了之。到时候您还能反过来起诉警方违规执法,孙国良必定难辞其咎,只能主动辞职下台。只要孙国良这股强势势力倒台,往后对您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这番话句句说到了陈世鸿的心坎里,他彻底放下所有戒备。
喝了口茶,他随即问道:“为什么旁系亲属的样本不能作为判定依据?”
“是这样的。”廖旭东耐心解释,“没有直系样本的情况下,警方即便退而求其次,调取李文乐叔伯,堂兄弟的样本,也只能通过Y染色体StR技术排查父系血缘。这种检测只能证明二者同属一个父系家族,根本无法精准判定这颗心脏就是李文乐本人的。也就是说,没有直系亲属的dNA样本的话,只能锁定家族范围,无法锁定个人。”
陈世鸿对这些专业的检测原理一知半解,但核心要害听得一清二楚。
他彻底明白,只要李文乐的父亲消失,这场针对他的心脏穿刺活检,就彻底失去了所有威胁。
一念及此,他心中已然有了计划。
端起茶杯浅酌一口,陈世鸿淡淡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廖旭东清了清嗓子,顺势提起自己的诉求:“陈董,我最近迷上了六合彩,手头着实有些拮据。要是您能给我一些黄金,我明天一早就去见陈图安,帮您把事情办妥。”
“我现在就给你酬劳,你能否能立刻回去找图安谈话?”陈世鸿问道。
“当然可以!”廖旭东笑容满面,“我就喜欢陈董您这般爽快!”
当着廖旭东的面,陈世鸿直接摘下手腕上的欧米茄手表,轻轻搁在茶几上。
廖旭东立刻拿起手表细细端详,耳边传来陈世鸿的声音:“这块表二手行情七万左右,就当预付定金。等图安最终定罪入狱或是依法处决,我再送你一些七位数价值的黄金,作为后续谢礼。”
廖旭东立刻装作欣喜不已的模样,笑着应下:“好!我现在就返回支队,陈董您静候佳音!”
说罢,他将手表小心翼翼揣进衣兜。
抬手撑着桌面,他缓缓站起身准备离去。
“你先等一下。”陈世鸿脸上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缓缓开口,“还有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