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去年年初的事了。”林耀如实说出，“当时我去皖南医科大学，开了一场为期一周的法医专题讲座，就是那时候认识她的。起初我看她每次都在场，以为是那所学校的学生。直到刚才看到她我才知道，她居然是伊美尔集团董事长的女儿。赵队还说她是毕业于韩国高丽大学，我怎么也想不通，她当初为什么会出现在皖南医科大学。”
他眼底满是懊悔，继续说道：“那时候我对她印象很好，她格外好学，每场讲座结束都会主动上前问我各种问题。要是知道她性子偏执极端，做事疯癫，我当初肯定不会耐心教她了！”
听完丈夫说的的话，丁瑶眉头紧紧蹙起：“当务之急，是先确认她手里到底有没有录音。”
“大概率是有的。”林耀侧目瞥了一眼会客室的方向，神色凝重，“现在的关键，是拿到并销毁录音。那份录音的杀伤力太大，一旦泄露到网上，所有人都会知道你是连环杀人案的参与者。赵队届时别无选择，也不能以钓鱼为理由让你维持着自由之身，只能对你立案抓捕了。到那时候，我们和郑观途的官司，就彻底没有胜算可言。方才叶茉莉给了我两个选择，你觉得我们该怎么选？”
丁瑶沉默片刻，轻声道：“我先进去和她谈谈。”
“也好。”林耀勉强扯出一抹笑意，满是愧疚，“这次的风波都是我惹出来的，抱歉。”
“我们是夫妻，老公你没必要把抱歉挂在嘴边。”丁瑶柔声安抚。
林耀闻言稍稍释怀，浅笑着打趣：“跟你学的，你最近也总爱跟我说这两个字。”
丁瑶闻言轻轻一笑，只应了句：“好吧。”
说罢，她转身走向会客室。
妻子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林耀卸下了强装的镇定，心烦意乱地掏出一根烟点燃。
一想到在那个不起眼的晴天娃娃里，竟然藏着一枚窃听器，他就觉得自己被一股沉重的窒息感便裹挟。
因为有种喘不过气的错觉，他还深呼吸了数下。
来到会客室，丁瑶的目光落在一脸笑意的叶茉莉身上，并问道：“你就一点都不怕我？”
狐疑地打量了丁瑶一番，叶茉莉挑眉反问：“你有什么好怕的？”
“我是连环杀人案的参与者。”丁瑶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的威慑。
谁知叶茉莉非但无惧，反而嘻嘻笑了起来。
眼底透着异样的亢奋的同时，叶茉莉开口：“这有什么可怕的？昨天偷听到你和前辈的对话，我心里别提多兴奋了。我怎么也想不到，看着温柔温婉的丁瑶姐姐，竟然牵扯进那么惨烈的连环杀人案。”
她微微前倾身体，语气带着几分猎奇的狂热：“我大学的时候解剖过不少小白鼠，私底下也解剖过别的小动物，就是从没解剖过活人。丁瑶姐姐，解剖活人到底是什么感觉？是不是特别刺激？”
看着叶茉莉眼中近乎病态的兴奋，丁瑶明白叶茉莉的心智和寻常人截然不同。
她不愿绕弯拉扯，直接开门见山：“你到底是喜欢我老公，还是别的什么？”
叶茉莉轻轻耸肩，语气随意：“我也不清楚，或许不是喜欢，只是单纯的敬佩。”
“如果是敬佩，你又何必这样步步威胁他？”丁瑶追问。
“丁瑶姐姐，你这话就不对了。”叶茉莉轻轻晃动着脚踝红肿的右脚，理直气壮地说道，“我孤身一人居住，脚又因为你的疏忽受了伤，我让前辈照顾我到痊愈，这算哪门子的威胁呢？你有没有想过，一旦我把录音传到抖音这些公共平台，受冲击最大的人，根本不是你。”
不等丁瑶应声，叶茉莉已然自顾自给出答案：“是你老公，林耀。”
见丁瑶脸色沉了下来，叶茉莉继续趁热打铁：“这份录音，足以坐实他包庇你的渎职罪行。这事可不是简单辞退就能了结的，按照法律流程，他不仅会被开除公职，还会被立案调查。这是实打实的包庇罪，他百分之百要坐牢。”
丁瑶双拳缓缓攥紧，浑身都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她咬牙问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早就跟前辈说过我的要求了。”叶茉莉笑意盈盈，一脸无辜。
“只要他照做，你就会删掉录音？”
“不管我删不删，他都必须照顾我。”叶茉莉笑得狡黠，随即补充道，“丁瑶姐姐，我知道你现在肯定特别反感我，所以我也不去你家碍你的眼。从今天起，就让前辈暂时当我的男保姆，直到我的腿伤彻底康复为止。你只要出去把这话转告给他，让他坦然接受就行。只要我们达成这个协议，我那辆车的所有维修费，我一分都不用你们出。这么划算的交易，丁瑶姐姐觉得怎么样？”
“换我来。”丁瑶当即开口，主动退让，“我是女的，照顾你会更方便一些。”
“我只要前辈来照顾我，ok？”
叶茉莉毫不犹豫拒绝，态度坚决，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丁瑶被叶茉莉这话堵得无话可说，只能转身走出会客室。
走到丈夫面前，她轻声道：“老公，你暂时搬去她那边，陪着她住一段时间。”
闻言，林耀满脸错愕。
他原以为他妻子能想出破解僵局的办法，没想到他妻子直接妥协了。
不等他开口询问，他妻子压低声音解释道：“这个叶茉莉现在是伊美尔整形医院的院长，很可能知道器官买卖的相关线索。我一心想为李文乐报仇，更希望警方能彻底捣毁这个非法犯罪团伙。你搬过去住，明面上是照顾养伤的她，暗地里正好可以借机搜集器官买卖的犯罪证据。一旦拿到关键线索，助力警方端掉这个团伙，就是天大的功劳。老公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听完妻子的周密盘算，林耀豁然开朗，眼底的阴霾散去大半。
他释然一笑：“原来是这样，我懂了。”
“这几天，就委屈你了。”丁瑶抬手，轻轻拥抱了一下疲惫的丈夫。
看着面露倦色的妻子，林耀迟疑着开口：“那车祸的事……”
“她说了，只要你答应照顾她，车祸的所有损失，她自行承担，不用我们负责。”丁瑶打断了丈夫的话。
“那还好，不然来回扯皮，不知道要纠缠到什么时候。”
“接下来这段时间，你一定要沉住气。”丁瑶郑重叮嘱，“叶茉莉性子任性，很喜欢使唤人，老公你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放心。”林耀淡淡一笑，眼神坚定，“卧薪尝胆的道理，我懂。”
两人简短商议完毕，一同转身走进会客室。
看着沙发上笑意悠然的叶茉莉，林耀神色平和：“叶小姐，我答应你，会照顾你直到腿伤完全康复。”
叶茉莉眼底笑意更浓，朝林耀轻轻勾了勾手指：“那麻烦前辈背我走吧，我们现在就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