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丈夫的低声感慨,丁瑶问道:“王雪莉是跳楼自杀的,对吗?”
林耀缓缓摇头:“我只是法医,没有参与这起案子的侦查,不过警方当年的结论确实如此。”
“这个结论是错的。”丁瑶语气平静却笃定,缓缓道出内情,“王雪莉生前是林盛礼的下属,她出事之后没多久,林盛礼就被破格提拔为总经理。在此之前,他只是个部门副主管,就连公示的晋升候选人名单里,都没有他的名字。我和陈图康仔细梳理过整件事,我们一致认定,是林盛礼害死了王雪莉,才换来了这次破格升职。”
她稍作停顿,继续说道:“为了挖出真相,陈图康曾胁迫林盛礼的女友吕妙玲,想让她套出林盛礼的话,没想到反倒被林盛礼反将一军。林盛礼直接找陈世鸿告状,陈世鸿强行勒令陈图康,去给林盛礼当助理。这就足以说明,当年林盛礼行凶,根本就是受了陈世鸿的授意。陈世鸿就是他最大的保护伞。但凡有人想动林盛礼,就是和陈世鸿作对,陈世鸿一定会用尽手段护住林盛礼。”
听完妻子的一番分析,林耀沉吟道:“豪恩大厦是陈世鸿的地盘,他要是想暗中除掉一名职员,又做得不留证据,确实比较简单。明天我去找赵队,调阅王雪莉案子的全部卷宗,或许能找到破绽。王雪莉是从大厦天台坠亡,如果真的是林盛礼动手,那他当时必然也在天台,监控录像应该会拍下蛛丝马迹才对。奇怪了,难道是监控录像被做过手脚了吗?不应该的,那种小把戏,不可能逃得过负责技术鉴定同事的眼睛。”
“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但当年的真相,也就陈世鸿和林盛礼知道得一清二楚。”丁瑶轻叹道。
“陈图安说不定也知情,我回头让赵队问问。”林耀说道。
丁瑶无奈一笑,摇了摇头:“问了也是白费功夫,陈图安没那么傻,绝不会主动说出真相,那叫罪上加罪。”
“或许吧。”林耀淡淡应声。
过了片刻,丁瑶问道:“老公,你刚刚提到尸检,是温江又出命案了?”
“对,是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干的。”林耀的神色瞬间变得凝重,“他这段时间假扮成小丑,在温江好几个地方都出现过。晚上的时候,他是在罗源村一个神智失常的女孩子家里过夜。前几天,两个住在隔壁的光棍欺负那个女孩,他就把两个光棍都杀了。村支书说那两个光棍经常给那个女孩送吃的,应该是长期霸占着那个女孩,再用食物堵住那个女孩的嘴。”
听完这番话,丁瑶眉头紧蹙,语气带着几分冷意:“这种人渣,死不足惜。”
“道理没错,但惩处罪恶,只能由法律来。”林耀沉声道。
丁瑶一时语塞,无从辩驳。
她清楚丈夫的职业准则,身为法医,秉持法理是本能。
沉默片刻后,林耀忽然开口:“老婆,你是不是知道那名连环凶手的藏身之处?”
丁瑶转头望向窗外,眸光悠远,轻声呢喃:“我不知道,就算我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你。”
她缓缓收回目光,看着丈夫,眼底带着通透的无奈:“你现在把萌萌的抚养权官司当成重中之重。就算你知道凶手的下落,你也不会立刻上报给赵队。可这件事会违背你的职业操守,让你左右为难,所以以后别再问我这类问题了,免得你一直深陷抉择的痛苦里。”
“我不是想让你揭发他。”林耀语气带着几分烦躁,直白说道,“我只是想让你转告他,接下来二十天务必藏好。如果他因为这起命案暴露身份,那他很快就会被警方锁定并抓捕。一旦他落网,你和许丽蓉也会被抓捕。到时候,我们就绝对拿不到萌萌的抚养权,你明白吗?”
丁瑶静静看着丈夫:“也就是说,二十天之后,你反倒希望他主动自首,对吗?”
“没错。”林耀坦然道,“与其东躲西藏,自首伏法才是他唯一的出路。”
“老公。”丁瑶定定地凝视着丈夫,“你知道为了替李文乐复仇,连环凶手失去多少吗?”
“我不想听,也不想猜。”林耀直接打断,态度坚决,“我不会同情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杀人魔。”
“抱歉。”丁瑶浅浅一笑,眼底满是无奈,“但我确实很心疼连环凶手。”
“从法理上来说,死在他手上的那些人,大多罪不至死。”林耀言辞恳切,据理力争,“依照法律,他们本该被判刑入狱,接受改造后重新回归家庭,回归社会。他们大多是家里的顶梁柱,突然离世,他们的家人该如何生活?”
“没有非法的器官交易,就没有这场悲剧。”丁瑶语气微沉,“是那些渴求器官,参与交易的人,害死了李文乐。一命抵一命,这有什么错?”
“算了。”林耀心头泛起几分恼怒,“我和你根本说不通。”
“那我换个问法。”丁瑶直视着丈夫,字字清晰,“如果是萌萌遭遇不测,器官被人强行摘取,移植到别人身上,你会怎么做?”
林耀几乎没有思索,脱口而出:“我会弄死那些违法的受益者!”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眉头紧锁,心头猛地一震。
他这才意识到,假如自己是和李文乐走得特别近的人,绝对会起杀心。
见状,丁瑶轻声一笑:“老公,你看。局外人与局中人,面对同一件事,做出的选择截然不同。”
林耀长长吐出一口气,郑重说道:“我是司法从业者,法律永远是我的第一准则。”
“我理解,也希望你能一直坚守本心。”丁瑶眼底温柔,语气真挚,“千万不要为了我,背叛自己的职业底线。”
林耀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眉宇间的凝重愈发深沉。
聊到这,夫妻两人就此陷入了沉默。
与此同时,定坤律师事务所内,戴寻依在刘定坤的带领下,走进了直播室。
这间直播室是刘定坤专门用来录制视频,开展线上访谈的场地,整体布置简约干净。
除了齐全的直播设备,最显眼的便是一张白色长桌,桌前摆放着两把座椅。
二人相对落座,刘定坤看向戴寻依,认真叮嘱道:“戴女士,今晚的直播采用访谈形式,我会按照我们提前拟定好的脚本提问。你不仅要如实复述内容,更要演好情绪。苏宇峰是你的男友,他突然离世,你悲痛万分是人之常情。直播过程中,你可以尽情流露情绪,哪怕当众痛哭,情绪崩溃也没关系。这样更能打动观众,博取大众的同情与支持。”
戴寻依神色带着几分疲惫,闻言轻声问道:“在郑观途心里,林艾萌的抚养权,就这么重要吗?”
“自然重要。”刘定坤端坐身姿,条理清晰地解释,“林艾萌是郑总唯一的后人。况且丁瑶如今作风备受争议,还牵扯多起命案,根本不适合抚养孩子。至于林耀,身为刑侦支队主检法医师,整天与尸体打交道,也不利于照顾或是教导一个小女孩。郑总就不一样了,他有着雄厚的财力,可以给与林艾萌无微不至的照顾。”
戴寻依正要再接话,直播室的门忽然被人推开。
在她的注视下,郑观途与宋思妮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郑观途看向戴寻依,面带温和笑意:“戴女士,今晚直播结束,我做东请你吃夜宵。另外,我还给你准备了一份专属谢礼。”
郑观途的话音一落,宋思妮立刻抬手拍了拍手中的红色礼品盒。
戴寻依见状,随口问道:“是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