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进？我不要脸的吗？！
井上原树下意识就要呵斥，但看到渡边野认真诚恳的表情，心里不由迅速冷静。
“渡边君，是不是有些……草木皆兵？”
渡边野淡然一笑，很平静的看着他，这个之前傲慢无礼的校友。
“井上君，如你所说，我和这支中国军队交过手。他们的火力很强大，士兵也训练有素。今天开战以来，他们还没有使用那种威力很大的重机枪和重炮！”
“重炮？他们有重炮？！”
“应该算是重炮吧。一二零迫击炮，威力你知道。”
“呃……”
井上原树无语，渡边你这家伙，是在说顺口溜吗？
“井上君，作为帝国军官，我们必须冷静的看待问题。现在，我们处于劣势。火力、兵力、补给，统统处于劣势！大日本帝国勇士的生命是宝贵的，我们要珍惜，完全没必要意气用事。况且，大势在我，退一步不会损失什么的。”
不会损失什么吗？
帝国武士的荣誉算不算？你已经没有了，我却不能失去！
“渡边君，不要如此颓废！帝国勇士的武勇可以战胜一切！以往如此，今天同样如此，我们将毫无例外的取得最终胜利！”
说完，井上原树起身顿首，大步走出帐篷。
渡边野没动，良久之后叹息一声。
“帝国勇士的武勇吗？面对铁与火，又能坚持多久呢？”
面对铁与火，武勇能坚持多久不知道，但那些简易工事早已坚持不住，被破坏殆尽。
两边指挥官不想用人体去冲击防线，那就只能用炮弹去摧毁一切！
日军为侵华准备多年，开战初期，其军事储备相当充沛，弹药消耗起来无所顾忌。护卫营呢？只要炮兵扛得住，炮管承受得起，可以一直打！
双方前沿阵地上的士兵可遭老罪了！
为了避炮，他们不得不离开工事，尽量分散。
散得再开，其实也不保险，炸点离得近，冲击波就能把士兵的内脏震成泥。还有倒霉蛋被炮弹直接击中……打扫战场时，你得很仔细才能找到他的部分遗体。
秋雨连下几个小时，地面已是一片泥泞，人在里面摸爬滚打，那滋味很不好受。
雨水浸透军装，贴在身上，冰凉！
护卫营这边要好一点，因为他们的军装更保温，皮靴防水更好，水壶里面是热水。
僵持，对护卫营来说更有利。
方孝和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一点不着急。
井上原树不知道，但他认为以帝国勇士的战斗意志，这样的僵持对己方更有利！恶劣环境会大幅削弱对方士兵的士气和战斗力，而对训练有素帝国勇士而言，可以忽略不计！
所以，他也一点不着急。
虽然他崇尚进攻，但也不是无脑冲。不打掉对方大部分火力点就发起冲锋，那是在找死！而且，渡边野说的120迫击炮一直没有动静，以至于他的炮兵不得不长期保持机动作战状态。
这对炮兵来说，是一个非常大的考验。
体力、手速、经验……稍差一点，就会落于下风，从而被对方抓住。
被抓住的后果只有毁灭。
井上原树翻腕看看时间，又看看昏沉的天空，感受丝丝细雨拂过脸颊。
时间太长的话，炮兵肯定无法坚持。那么，还有一个办法：在进攻中打掉对方火力点。帝国军队经常这样干，就是伤亡数字有点大。不过，为了胜利，牺牲也是在所难免。
井上原树点燃一根烟，坐在炮弹箱子上，淋着雨抽烟，脑海里不断闪现他学过的军事知识：步兵操典、炮兵移动战术、突击群战术、空城计、声东击西……
“通讯兵，告诉司务长，提前一个小时开饭，要热食，要有汤。”
“嗨伊！”
……
李良华在中午之前赶到前线指挥部，他没有去指手画脚，就是到处发烟发糖，还看望了随军的医疗队。
医疗队由招募的中医、医科学生和医疗兵组成，也包括那三个日本医疗兵。他们投降有几天了，没啥异常举动，救护伤员也算得力。李良华不搞区别对待，他们和其他人等同待遇，一样的补贴，同样的伙食。
三个日本人好像适应了新身份，也可能是破罐子破摔没得选，这两天已经开始在积极的学习汉语。他们还取了中文名字，很不要脸的冠上李姓，军医叫李高桥，两个医疗兵分别叫李松田和李日向。没错，就是李姓加他们的日本姓！不伦不类！李良华没说啥，跟他姓就跟他姓呗，中国姓李的好几千万，随便薅一个就可以当他们爹。
该说不说，李高桥技术不错，处理外伤有一手，已经成为医疗队里的主力选手。
在指挥部待腻了，李良华又想跑前沿阵地上去浪。
警卫组的人怎么可能同意，联合方孝和把他劝住。
李良华也没坚持，他自己不怕，但别人不知道他有“长命百岁”挂不是。
正在指挥部里瞎溜达，吴志国从前沿回来了。穿着雨披，扣着钢盔，叼着烟卷，明明带着笑，却给人一种很坚毅正派的感觉，主角气息扑面而来。
李良华没好气的哼一声，系统目前给了他四个影视剧人物，魏大勇的猛、巴斯隆的酷和林景轩的帅都没有吴志国的正令人印象深刻。就感觉，这人很抢戏，和他站一起真心有点压力。
“老吴，你不是打飞机去了吗？咋回来了？”
“长官！”
吴志国敬个礼，随后叹口气：“嗨，别提了。今儿这天气鬼子飞机来不了，且等下回吧。”
李良华看看乌沉沉天空，点点头表示理解。
“这炮战打几个小时了，有啥战果不？”
“除了把工事炸个稀巴烂，再加搞死几个倒霉蛋，其他啥也没有。”
李良华对这个就不太理解：“不是，老吴，就没把鬼子的炮给敲掉些？之前在衡水，可是很快就把鬼子步兵炮给炸了。”
“不一样，长官。”
吴志国耐心解释：“衡水那次鬼子步兵炮就被圈在军营里，没地儿腾挪，好打。今儿不一样，鬼子和我们都把炮兵运动起来，又不贪功恋战，结果谁也抓不住谁。”
见他不是很理解，吴志国就给他普及了一下炮兵知识，什么弹道啦，直瞄啦，曲射啦……讲解半天，李良华明白了：相距两公里，在没有卫星制导、激光瞄准、自动测距等等手段情况下，使用传统机械瞄准具想要实现点对点的精准打击……说起来不容易，做起来更困难。
不是每个炮手都是王承柱！
目前，火炮的主要攻击方式就是在一定范围内进行覆盖式打击。所以，炮弹多才是王道。只要我发射的炮弹足够多，总有一枚打到你。
说起这个，李良华表示都不是事儿。
“这有啥？老吴，接着干呐！炮弹不够我再让后勤送些来。”
“长官，炮弹足够了。那四门120迫击炮专门盯着呢，朱连长把它们悄悄移到了三王山上，只要鬼子炮兵停留时间超过五分钟，肯定能端掉！”
“那就好，我等老朱的好消息。忙去吧，老吴，老方想聚歼这个鬼子大队，正在完善计划，你去帮帮忙。”
“好的，长官。”
下午四点半，细雨仍然飘飘洒洒，天色昏暗，仿若黑夜。
后勤送来饭菜热汤，分批装车，准备送往各个阵地。当然，这是有条件才这么做，没条件的话，士兵们还有随身携带的干粮做为伙食补充。面包、罐头、饼干、巧克力、糖果、肉干、果脯……不比饭盒营养差。
炮击还在继续，零星交火时有发生。
四点四十分，日军炮击停歇，护卫营不太在意，以为又是在转移阵地。
突然，日军阵地上响起类似童子军式样的喇叭声！
“板载！板载！！”
在震耳欲聋，盖过枪声、爆炸声的齐声大喊声中，无数人影从地上爬起，疾速向护卫营主阵地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