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业，吴王宫。
殿中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孙权脸上。他手中握着诸葛亮的亲笔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面色渐渐变了。
殿中群臣屏息凝神，等待着陛下的反应。
邓芝站在殿中，面色从容，不卑不亢。他的目光扫过殿中群臣——张昭、诸葛瑾、步骘、顾雍……每一张面孔上都写满了不同的表情。有人担忧，有人好奇，有人不屑。
孙权放下信，抬起头，目光落在邓芝身上。
“邓芝，诸葛丞相的信朕看过了。”孙权的声音不疾不徐，“他说吴蜀同盟，唇齿相依，不可背弃。又说若东吴坚守盟约，大汉愿将豫州东部、徐州南部划给东吴，并开放边境贸易，共享丝路红利。这些话，朕都看到了。但朕想知道——诸葛丞相凭什么让朕相信，他不会像曹魏一样翻脸不认账？”
邓芝拱手，不慌不忙：“陛下，丞相说了，大汉与东吴，不是普通的盟友，而是唇齿相依的兄弟。唇亡则齿寒，这个道理，丞相懂，陛下也应该懂。”
他顿了顿，继续道：“曹魏今日许陛下以益州，明日若真的灭了蜀汉，下一个就是东吴。曹操当年许孙权共享天下，结果如何？陛下应该比臣更清楚。”
孙权的脸色微微一沉。
张昭出列，冷冷道：“邓芝，你口口声声说曹魏不可信，可你们蜀汉就可信吗？当年孙刘联盟，你们借荆州不还，害得周瑜呕血而亡。这笔账，我们东吴还没跟你们算！”
邓芝转向张昭，不卑不亢：“张公，当年的事，各有各的道理。但今日不同往日。丞相说了，只要东吴坚守盟约，大汉绝不相负。至于荆州，不早就被吕蒙袭了吗？”
步骘冷笑一声：“邓芝，你说得好听。灭魏之后？谁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万一你们蜀汉永远灭不了魏，我们东吴岂不是永远拿不到徐州、豫州？”
邓芝看着他，微微一笑：“步将军，若蜀汉灭不了魏，东吴就更灭不了魏。到时候，曹魏坐大，东吴和蜀汉都要完蛋。与其在这里争论谁，不如想想怎么联手灭魏。魏灭了，一切都好说；魏不灭，说什么都是空话。”
殿中群臣面面相觑，有人点头，有人摇头。
诸葛瑾出列，温言道：“邓芝，你说的道理我们都懂。但曹魏的使者就在建业，他们给的条件确实很优厚。丞相若真有诚意，不如先把豫州东部划给东吴，以示诚意。”
邓芝摇了摇头：“诸葛大人，豫州东部现在还在曹魏手中，丞相拿什么划？正因为还在曹魏手中，才更需要东吴出兵去拿。丞相的承诺是——只要东吴出兵，牵制曹魏的东线兵力，大汉拿下关中后，自然会将豫州东部让给东吴。这不是空口白话，这是写在盟约里的。”
他转向孙权，声音诚恳：“陛下，丞相说了，东吴与大汉，合则两利，分则两伤。曹魏今日能许陛下以益州，明日就能翻脸不认账。大汉虽然不能立刻给陛下土地，但大汉的信誉，天地可鉴。丞相自先帝托孤以来，鞠躬尽瘁，从无虚言。陛下若不信，可以问诸葛大人——诸葛丞相可曾对他兄弟说过一句假话？”
诸葛瑾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丞相……确实从不食言。”
殿中安静下来。
孙权坐在龙椅上，目光在邓芝和群臣之间游移。他当然知道曹魏不可信，但他更怕蜀汉坐大。不过邓芝说得也有道理——唇亡齿寒，蜀汉若灭了，东吴也保不住。
“陛下，”张昭又出列，低声道，“臣以为，邓芝的话虽然有道理，但曹魏的条件确实更优厚。不如两不相帮，坐观成败。”
邓芝立刻接话：“张公，两不相帮？曹魏若赢了，下一个就是东吴；蜀汉若赢了，陛下觉得丞相会如何看待一个见死不救的盟友？两不相帮，才是真正的死路。”
张昭被噎了一下，说不出话。
邓芝转向孙权，深深一揖：“陛下，丞相让臣转告陛下——大汉不求东吴替我们打仗，只求东吴坚守盟约，牵制曹魏的东线兵力。只要东吴做到这一点，大汉绝不亏待东吴。豫州东部、徐州南部，是大汉的诚意；丝绸之路的贸易红利，是大汉的回报。这些，曹魏给不了。”
孙权沉默了很久。殿中群臣屏息凝神，等待他的决定。
终于，孙权站起身，目光扫过殿中，声音沉稳而坚定。
“来人。”
“陛下？”近侍上前。
“把曹魏使者带上来。”
曹魏使者被带入殿中，满脸堆笑，还以为孙权要答应结盟。他恭敬行礼，正要开口——
孙权冷冷地看着他，一字一顿：“回去告诉曹叡——朕与诸葛丞相盟约已定，绝不会背信弃义。他送来的礼物，朕不收；他许下的诺言，朕不信。从今往后，东吴与曹魏，恩断义绝。”
曹魏使者的笑容僵在脸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陛下！两军交战，不斩来使——”
“朕不斩你。”孙权打断了他，“朕留你一条命，回去告诉曹叡——东吴十万大军，不日将进攻淮南。让他做好准备。”
使者被轰出了建业。
殿中群臣齐声高呼：“陛下英明！”
孙权转过身，看着邓芝，微微点头：“邓芝，你回去告诉诸葛丞相——东吴与蜀汉，永结盟好。朕会调集大军，进攻淮南，牵制曹魏的东线兵力。让他安心在关中打仗。”
邓芝深深一揖：“臣代丞相谢陛下隆恩。”
孙权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淮南的位置上，声音陡然提高：“传旨——调集东吴十万大军，以陆逊为大都督，进攻淮南！朕要趁曹魏西线吃紧，一举拿下江淮之地！”
（第七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