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李严府邸。
自诸葛亮在雍凉推行安抚政策、重用归降旧臣以来,李严心中的不满与日俱增。他本是与诸葛亮同受先帝托孤的辅政大臣,论资历、论地位,丝毫不逊于诸葛亮。可这些年来,诸葛亮的权力越来越大,军政一手抓,而他李严却被边缘化,只能管管粮草后勤。
他不甘心。
更让他愤怒的是,诸葛亮在雍凉收买人心、培植势力,连那些曹魏的降将都爬到了他头上。而他李严,堂堂中都护,托孤大臣,却连说话的份都没有。
“诸葛亮,你不仁,休怪我不义。”
这日深夜,李严独坐书房,烛火摇曳,映照着他阴沉的脸。他面前的案上,铺着一封写好的密信。
密信用的是上等的绢帛,字迹工整而细密。信中详细记录了蜀汉的兵力部署、粮草囤积地点、防线薄弱环节,以及诸葛亮下一步的作战方略。每一条信息,都是他这些年来暗中搜集的。
信的末尾,他写道:
“司马大都督台鉴:严受诸葛亮排挤,郁郁不得志。今愿献上蜀军机密,以表诚心。若大都督能率军西进,逼诸葛亮撤军,严愿在成都举兵响应,里应外合。事成之后,蜀地愿与魏平分。此心天地可鉴,望大都督早日决断。”
李严将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然后小心地折好,塞入一个蜡丸之中。
“来人。”他压低声音唤道。
一个心腹亲兵推门而入,单膝跪地:“将军。”
李严将蜡丸递给他,声音低沉而急促:“连夜出城,北上关中,亲手交给司马大都督。路上不许耽搁,不许让任何人看到。若有闪失,你提头来见。”
亲兵双手接过蜡丸,郑重道:“将军放心,属下拼死也要送到。”
“去吧。”
亲兵将蜡丸藏入怀中,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李严站在窗前,望着亲兵远去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诸葛亮,你在前线打仗,我在后方拆你的台。你赢了曹魏又如何?等司马懿的大军杀到,看你还能不能笑出来。”
夜色如墨。
那匹快马从李严府邸的后门悄然出发,沿着僻静的小巷,向成都北门疾驰。马上的骑手低着头,裹着黑色斗篷,行色匆匆。
他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然而,当他刚出成都北门、行至官道上的第一个岔路口时,路边的树林中突然亮起了火把。
十几个人影从树林中闪出,拦住了去路。当先一人,身穿黑衣,腰佩长刀,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站住!什么人?深更半夜出城,可有通行文书?”
李严的亲兵心头一紧,勒住马,强作镇定:“我是中都护李严将军的亲兵,奉命出城办事。你们是什么人?敢拦李将军的人?”
黑衣人不为所动,上前一步,声音冷硬:“丞相府暗卫。奉命巡查各城门,盘查可疑人等。请出示通行文书。”
亲兵的脸色微微一变。
丞相府暗卫——他听说过这个名字。这是诸葛亮秘密设立的一支队伍,专门负责情报、监察和特殊任务。他们不受地方官府管辖,直接听命于诸葛亮本人。据说,蜀汉境内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我……我没有通行文书。”亲兵硬着头皮道,“但我是李将军的人,你们不能……”
“没有通行文书,深更半夜出城,形迹可疑。”黑衣人一挥手,“拿下!”
十几个人一拥而上,将亲兵从马上拖了下来。亲兵挣扎着想要反抗,但寡不敌众,很快被按在地上。
黑衣人蹲下身,在他身上搜了一遍——很快,从怀中搜出了那颗蜡丸。
“这是什么?”黑衣人捏着蜡丸,在火把下看了看。
亲兵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黑衣人将蜡丸捏开,取出里面的绢帛,展开一看——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通敌叛国……”他低声念出这四个字,目光冷得像冰。
“带走!连夜送往祁山,交给丞相!”
祁山大营,中军帐。
诸葛亮正在灯下翻阅凉州的屯田报告,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丞相,成都急件!”
亲兵进帐,呈上一封密封的急报。诸葛亮接过,拆开一看——里面是一块绢帛,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正是李严写给司马懿的那封密信。
诸葛亮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面色平静如水,看不出喜怒。
帐中,姜维、魏延、王平等将领闻讯赶来,看到诸葛亮手中的密信,脸色骤变。
魏延第一个炸了:“李严这个狗贼!通敌叛国!丞相,末将请命,带兵回成都,把这狗贼抓来千刀万剐!”
王平沉声道:“丞相,李严是托孤大臣,若他真的通敌,后果不堪设想。此事必须谨慎处理。”
姜维也道:“丞相,密信虽然截获了,但李严在朝中还有不少党羽。若贸然动手,恐怕会引发朝堂动荡。”
诸葛亮抬起手,帐中安静下来。
他缓缓站起身,将密信放在案上,目光扫过众将。
“李严通敌,证据确凿。”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冷意,“但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
“为什么?”魏延急道。
诸葛亮走到舆图前,手指在成都的位置上点了点:“李严是托孤大臣,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众多。若现在动手,他必定狗急跳墙,拉上他的党羽一起作乱。到时候,不但朝堂动荡,北伐大业也会受到影响。”
他转过身,看着众将:“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立刻抓人,而是——暗中布局。”
姜维眼睛一亮:“丞相的意思是……先切断他的党羽,再一网打尽?”
诸葛亮点了点头:“李严通敌,不是他一个人的事。他的背后,还有哪些人参与?朝中有哪些人是他的人?地方上有哪些人听命于他?这些,都要查清楚。”
他走回帅案后,提笔写下一道密令,交给姜维:“派人回成都,交给蒋琬、费祎。让他们暗中调查李严的党羽,但不要打草惊蛇。等查清楚了,再一并收网。”
姜维接过密令,抱拳道:“维明白。”
诸葛亮又看向魏延和王平:“文长,子均,你们也要做好准备。一旦成都动手,李严的党羽可能会在各地作乱。各郡县的防务,要提前加固。”
魏延和王平同时抱拳:“末将领命!”
众将领命而去,帐中只剩下诸葛亮一人。
他重新拿起那封密信,看着上面李严的字迹,目光幽深。
前世,李严也是在北伐的关键时刻掣肘他,最后被废为庶人。那一世,他虽然解决了李严,但北伐的大好局面已经葬送。
这一世,他要提前动手,在李严的阴谋还没有造成实质性损害之前,就将他连根拔起。
“李严,”他低声说,“我给过你机会。你不珍惜,那就别怪我了。”
他将密信收入袖中,走出帐外,望向成都的方向。
夜空中,星辰密布。远处的官道上,一匹快马正朝着成都的方向疾驰,马上的骑手怀揣着诸葛亮的密令。
一张大网,正在悄然铺开。
而此刻,成都城中的李严,还坐在书房中,等着亲兵带回司马懿的回信。
他不知道自己派出的密使已经被截获,也不知道诸葛亮的暗卫已经盯上了他的一举一动。
他更不知道,一张大网正在他的头顶缓缓收紧。
(第四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