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谯周府邸。
连日来,李严的府中密议不断,益州本土士族的声音越来越大。谯周作为益州士族的代表人物,虽然起初有些犹豫,但在李严的不断游说下,终于下定决心——联合上奏,劝陛下下旨让诸葛亮撤军。
这日,谯周府中聚集了益州数家大族的代表。谯周坐在主位,捋着胡须,面色凝重。
“诸位,”他缓缓开口,“诸葛丞相北伐连连得胜,陇右五郡、凉州河西,尽归大汉。按理说,这是好事。但诸位可曾想过,这胜仗是用什么换来的?”
众人沉默。
谯周继续道:“是用益州的民脂民膏换来的。北伐所需粮草、军械、民夫,十之七八出自益州。益州百姓,户户出丁,家家纳税,早已不堪重负。”
一个士族代表附和道:“谯先生说得对。我家的佃户,去年逃了三成,都跑到山里躲税去了。再这样下去,益州就要空了。”
另一个代表也道:“诸葛丞相在陇右屯田安民,收买人心,可益州百姓得到了什么?只有越来越重的赋税。凭什么益州人要勒紧裤腰带,供陇右人过好日子?”
众人越说越激动,对北伐的不满情绪如火山般喷发。
谯周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老夫已与李严将军商议过。李将军同意联合上奏,请陛下下旨,让丞相撤军回师,休养生息。只要我们的声势够大,陛下就不能不考虑。”
“可丞相若是不肯呢?”有人担忧地问。
谯周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丞相若不肯,那就说明他心中已无陛下,只有他自己。到时候,就不是撤军的问题了。”
众人心中一凛。谯周这话,分明是在暗示诸葛亮有异心。
“好!我们联名上奏!”
“让丞相回师,益州不能再被掏空了!”
众人纷纷表态。
谯周点了点头,正要提笔起草奏章,府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怎么回事?”谯周皱眉。
一个家仆匆匆跑进来,气喘吁吁:“先生!不好了!城里到处都在传——陇右大捷,丞相全取凉州,西域诸国都来纳贡了!还说……还说丞相已经上书陛下,拿下陇右后,益州赋税减半!”
谯周的脸色骤变。
“什么?赋税减半?”
家仆连连点头:“城里都传遍了!百姓们都在欢呼,说丞相英明,大汉万岁。还有人在街头挂起了灯笼,说要庆祝北伐大捷!”
帐中众人面面相觑,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他们正准备以“益州百姓不堪重负”为由劝陛下撤军,结果诸葛亮那边直接放出了“赋税减半”的消息。这一招,等于釜底抽薪——百姓最关心的就是赋税,赋税减半,谁还反对北伐?
谯周站起身,走到窗前。府外的街道上,果然传来阵阵欢呼声。百姓们涌上街头,有的举着写有“丞相万岁”的牌子,有的敲锣打鼓,热闹非凡。
“诸葛亮……”谯周喃喃道,脸色铁青,“你好狠。”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成都的大街小巷。
“听说了吗?丞相在陇右大胜,全取凉州!西域三十六国都来纳贡了!”
“不止呢!丞相说了,拿下陇右后,益州赋税减半!明年咱们只用交一半的税!”
“真的假的?丞相真是青天大老爷啊!”
“当然是真的!告示都贴出来了!”
百姓们奔走相告,喜气洋洋。那些原本对北伐颇有微词的人,此刻也闭上了嘴——赋税减半,还有什么好说的?
而那些被李严和谯周鼓动起来准备联名上奏的士族代表,此刻也犹豫了。他们虽然对诸葛亮独揽大权不满,但赋税减半的消息若是真的,益州士族的利益也会受损——他们名下的田产、佃户,同样能享受到减税的实惠。
谯周府中,气氛一片死寂。
“谯先生,这联名上奏的事……”一个士族代表小心翼翼地开口,“要不要再等等?”
谯周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赋税减半若是真的,百姓肯定拥护丞相。我们这时候上书劝撤军,百姓不把我们骂死?”
“而且,丞相在陇右、凉州的战果是真的。西域诸国纳贡,大汉天威重振,这可是光武皇帝之后从未有过的大事。我们反对北伐,站不住脚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态度已经明显动摇。
谯周缓缓坐回椅子上,面色灰败。他知道,自己精心策划的这场“联合上奏”,还没开始就已经失败了。
诸葛亮的动作太快了。他还没出招,对方就已经把路堵死了。
“罢了。”谯周挥了挥手,声音沙哑,“都散了吧。联名上奏的事,从长计议。”
众人如释重负,纷纷告辞而去。
李严府邸。
李严正在书房中等待谯周的消息,一个心腹匆匆跑来。
“将军,不好了!城里到处都在传,丞相拿下陇右后,益州赋税减半。百姓都在拥护丞相,谯周那边的联名上奏,已经黄了。”
李严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
“赋税减半?谁说的?”
“说是丞相上书陛下,陛下已经准了。告示都贴出来了。”
李严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诸葛亮会用这一招。赋税减半——这得是多大的手笔?陇右刚拿下,凉州还没完全消化,诸葛亮哪来的底气减税?
“好一个诸葛亮……”李严咬着牙,“你这是在收买人心!”
他在书房中来回踱步,面色阴晴不定。原本以为联合益州士族,以“百姓不堪重负”为由逼诸葛亮撤军,是十拿九稳的事。没想到诸葛亮一招“赋税减半”,就把他的如意算盘砸得粉碎。
百姓得了实惠,谁还会反对北伐?士族们见有利可图,谁还会跟着他闹?
“将军,现在怎么办?”心腹小心翼翼地问。
李严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士族靠不住,”他咬着牙,“那就换一条路。”
他转过身,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了一封密信。信写得很长,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极度愤怒和紧张中写就的。他在信中写道:蜀汉粮草部署、防线分布、兵力调动等机密情报,一一列出,最后写道——
“若司马大都督能率军西进,逼诸葛亮撤军,严愿在成都举兵响应,里应外合,共破蜀汉。事成之后,严愿与魏平分蜀地。”
他将密信仔细封好,交给心腹。
“星夜送往关中,”李严的声音低沉而急促,“亲手交给司马懿。不得有误。”
心腹接过密信,手都在发抖:“将军……这……这可是通敌……”
“通敌?”李严冷笑一声,眼中满是疯狂,“诸葛亮不把我放在眼里,想把我踢出朝堂。我若不先下手为强,早晚死在他手里。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搏一把。”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曳。
“快去!”
心腹咬了咬牙,将密信揣入怀中,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李严站在窗前,望着北方关中的方向,目光阴冷。
“诸葛亮,”他低声说,“你不仁,休怪我不义。”
夜风呼啸,吹得府中的树木沙沙作响。
那匹快马已经出了成都城门,沿着官道向北疾驰。马上的骑手怀揣着那封密信,信里装着足以颠覆蜀汉的惊天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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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