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卷着大雪,在盘山公路上肆虐呼啸。
那只犹如小牛犊般大小的黄鼠狼,稳稳地立在漫天风雪中。
它身上那件破旧的黑色马褂,随着阴风猎猎作响。
两只毛茸茸的前爪,依然保持着那个标准、透着诡异死气的作揖姿势。
“局……局长……”
负责开车的马家弟子,此刻已经吓得魂飞魄散。
他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骨节泛出苍白的颜色,牙齿上下打着寒颤。
“这是东北最古老、最凶险的‘讨封’啊!”
他咽了一大口唾沫,声音抖得像漏风的破风箱。
“这只黄皮子已经修了千年,马上就要化形了。它现在拦路,就是要找活人问一句话。”
马家弟子绝望地看了一眼窗外那只冲着他们狞笑的黄大仙。
“如果回答它‘像人’,它这千年的道行就会瞬间毁于一旦。”
“它会发疯,会杀光方圆百里所有的活物来泄愤。”
“那如果回答‘像神’呢?”
坐在副驾驶的周焰,手心里也沁出了一层冷汗,握紧了腰间的灭魂枪。
“如果回答像神……”
马家弟子声音里带上了浓浓的哭腔,“它就会借着这句话的愿力瞬间成仙,但代价是……吸干回答者全身的精气和魂魄,连渣都不剩!”
这根本就是一道必死无疑的选择题!
无论怎么回答,都是死路一条。
车厢里的气温,似乎比外面的冰天雪地还要冷上几分。
唯独后座。
霍决慵懒地靠在真皮座椅上。
那双暗沉如渊的眼眸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只有看死物般的不屑。
“讨封?”
霍决微滚的喉结溢出一声满含暴戾与嘲弄的冷嗤。
他那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大掌,轻轻摩挲着纪渝后颈上那块细腻的软肉。
神兽貔貅的炽热煞气,在狭小的车厢里悄然翻涌。
连车窗玻璃上结出的冰花,都在这股高温下瞬间融化成了水珠。
“我霍决的命,连九天神佛都不敢收。”
霍决嗓音低哑得可怕,每一个字都透着唯我独尊的狂傲。
“区区一只长毛的畜生,也敢来找我讨封?”
他松开揽在纪渝腰间的手。
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腰间那把血色苗刀的刀柄上。
“你们在车上待着。”
霍决周身的杀意已经凝聚成了实质,“我去拔了它的皮,做成围脖。”
他正准备推开车门。
用纯阳之火把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黄皮子烧成灰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械声响起。
被霍决裹成白色圆球、一直乖乖窝在怀里的纪渝。
突然伸出那只白皙柔软、没有一丝老茧的小手。
不仅没有拉住霍决。
反而抢先一步,按下了车门上的车窗控制键。
“嗡——”
厚重的防弹车窗玻璃,缓缓降下了一半。
刺骨的寒风夹杂着雪花,瞬间涌入了温暖的车厢。
“纪渝!”
霍决眼眸骤沉,大掌猛地探出,想要把那扇窗户重新摇上去。
外面的温度可是零下三十度。
这只娇气包平时洗澡水稍微凉一点都要哼唧半天,怎么受得了这种极寒!
然而。
纪渝却反手握住了霍决的手腕。
微凉的触感,在肌肤相贴的瞬间,带来一阵奇异的战栗。
“哥哥,等等。”
纪渝软糯的嗓音里,没有丝毫对严寒的畏惧。
他甚至连缩都没有缩一下脖子。
那张被雪狐大衣簇拥着、漂亮得近乎妖异的小脸,直接凑到了半开的车窗前。
淡淡的海水奶香味,在刺骨的寒风中,竟然奇异地压制住了外面的腥臊妖气。
纪渝那双湿漉漉的兔子眼,在看向车外的那一瞬间。
毫不掩饰地。
化作了散发着幽蓝光芒的深渊竖瞳!
“桀桀桀……”
车外。
黄大仙看到车窗摇下,露出了一个活人的脸,它那张毛茸茸的老脸上,瞬间浮现出狂喜而残忍的笑容。
它等这个机会已经等了一百年了。
只要吸干了这个纯净少年的精气,它就能彻底摆脱这副畜生的躯壳,位列仙班!
黄大仙直起那庞大的身躯,两只前爪再次用力地作了个大揖。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黄色妖气,随着它开口,直冲车窗而来。
“小哥儿……”
黄大仙的声音诡异,像是一个七老八十、喉咙漏风的老太婆在说话。
它那双闪烁着绿光的小眼睛,死死地、贪婪地盯着纪渝。
问出了那句足以判定生死的话。
“小哥儿。”
“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
这四个字一出。
周围的风雪仿佛都静止了。
马家弟子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周焰的手指死死扣在扳机上,准备迎接黄大仙暴走后的屠杀。
霍决握着刀柄的手背青筋暴起,他甚至已经准备好在纪渝开口前,一刀斩碎这只畜生。
但。
被所有人注视着的纪渝。
却只是微微歪了歪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他没有回答“像人”,也没有回答“像神”。
他只是挺翘的鼻尖在冷风中用力地抽动了两下。
深渊古鲛那挑剔、却又永远填不满的恐怖胃囊。
在闻到黄大仙身上那股混合着风雪味和妖气的骚味时。
竟然诡异地,产生了一种食欲。
“唔……”
纪渝粉润的唇瓣微微张开,喉结清晰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咕噜。”
一声响亮的吞咽声,在死寂的风雪中,显得格外突兀。
他那双幽蓝色的竖瞳里,闪烁着一种只有在面对“极品大餐”时,才会露出的清澈且狂热的光芒。
纪渝伸出细白的手指,指着黄大仙那身长满黄色容毛的庞大身躯。
软乎乎的鼻音里,带着一种天真无邪的残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