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虎,我正好要告诉你。 楚阳神色一肃,东段那边,进攻已经停了。咱们这一仗打得非常好,把阿三给干废了,还弄了两飞机。第一阶段的战斗,算是结束了。
李大虎心头一松,又绷住:结束了?
暂时结束了。 楚阳压低声音,凑得更近了些,我告诉你,这还没完。阿三还不消停,整天的蹦跶,说是要反攻。上头的意思,这只是第一阶段。后续,肯定还要有第二阶段。具体哪天打,我也说不准,可就在这几天了。看阿三的表现了。
李大虎心里 这一路的判断,从楚阳嘴里得了印证。
也就是说,眼前这段太平,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第二阶段的战火马上就要再烧起来。
大虎,你这趟任务,我把话说前头。 楚阳正色道,你把设备送到竹瓦根,,就赶紧往回走。等第二阶段再开打,整个察隅河谷的山道都要封锁,炮火一覆盖,马帮道根本没法走。到时候你这一百号人困在山里,想撤都撤不出来。
李大虎郑重点头:我记住了,送到东西,拿到签条,当天就返程,绝不多留。
楚阳又问:你们往竹瓦根去,有向导没有?
没有。 李大虎摇头,正为这个发愁。这一路的马帮道,岔路多,山又深,没人带路,我们这内地来的,十有八九要迷路。
那不行。 楚阳说,没向导,这么往里闯,是要出事的。我给你在兵站找一个可靠的。
他转身到兵站调度那边张罗了一圈,领回来一个藏族汉子,三十出头,个子敦实,脸膛晒得黑红,披着厚氆氇袍子,腰里别着把短藏刀,眼神沉静,看着就是个常年跑山的人。
这是多桑。 楚阳介绍,察隅本地人,跑这条河谷的马帮跑了十几年,然乌到竹瓦根所有的山道、岔沟、宿营点,他全都门清。
哪儿的崖容易塌,哪儿的谷容易起大雾,他心里都有本账。让他带路,返程也跟着。别人我不放心,多桑可靠。
多桑对李大虎微微躬身,汉语说得不大利索,:首长放心,路我认得,风雪天我也能找着方向。
李大虎伸手和多桑握了握,那手掌粗糙坚硬,满是常年在山里牵马、攀爬磨出来的厚茧。他郑重道:辛苦你了,多桑。这一路,就全靠你了。
应该的您放心。 多桑点头。
说完向导的事,楚阳又想起一事,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大虎,还有个事。现在咱们东线这边的军长,就是你当年部队里的老团长 —— 孔团长。
李大虎眼睛一亮:孔团长?当年我刚参军那会儿,他是我们团长。孔团长在我们部队那是说一不二,我们那批新兵蛋子没少吃他的苦头!他老人家现在当上军长了?
那当然。 楚阳点头,老孔团长打了一辈子仗,一路升上来,现在全盘指挥东线这一片。有他在前头指挥,我们心里头有底。
那是。 李大虎感慨,我们老团长那打仗的路数我最清楚了,稳、准、狠,从不跟敌人磨叽。
楚阳最后拍了拍他肩膀,语重心长:所以大虎,你听我的。任务一到手就赶紧回去,别仗着是孔团长的老部下往前凑。孔军长那边,我会跟他说你到了,想拜访他来着,因为有战斗就没过来。
我明白。 李大虎郑重应下。
那行。 楚阳又叮嘱了多桑几句,让他务必把人安全带好,才转身要走,我得去领弹药了,部队正调动,为下一阶段做准备。你保重。
哥,你也保重。 李大虎望着他,等打完仗,回家好好歇歇。
楚阳咧嘴一笑,大步走了。李大虎站在车场边,望着他背影看了一会儿,才转身回来,跟钱斌、李响他们交代,向导多桑到了,明儿一早,继续往南走。
第二天清早,李大虎跟楚阳告别。楚阳要赶回前沿。两拨人在然乌兵站门口分开,各奔前程。
李大虎带着一百名保卫员,跟着多桑,牵着四十匹驮着设备的驮马,还有驮着弹药、干粮、行李的马匹,一头扎进向南延伸的河谷密林山道,往竹瓦根去。
这段骡马道,当真是凶险。
紧贴着山壁开凿,一边是陡峭崖壁,一边是深不见底的河谷,谷底河水轰鸣,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路面全是湿滑的白雪和冰凌子,石头上满是滑溜溜的冰雪,马掌踩上去直打滑。
时不时头顶有碎石滚落,哗啦啦 砸在山道上。队伍走得极慢,一天走不了多远,夜里就在背风的岩窝扎营,拢起篝火取暖。
多桑确实靠谱,每一处险段都提前提醒,哪里不能并排走马、哪里容易滑坡,一一说清楚。
遇上窄道,他先上前探路,确认了才示意马匹慢慢通过。
一路有惊无险,足足走了几天,队伍终于抵达竹瓦根边防兵站。
对接的技师当面开箱,一件一件核对设备、备件、图纸,反复查验有没有磕碰损伤。
确认完好无损之后,双方在交接签条上签字、盖章。
李大虎把那张签条仔细叠好,贴身揣进内兜,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地 —— 押运任务,圆满完成。剩下的就是把队员全须全尾的带回去。
在竹瓦根休息了一晚,第二天,按计划原路返回。
谁也没料到,往回走的路上,天气说变就变。
一大早就从河谷里涌上来白茫茫的浓雾,铺天盖地,几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
紧接着大风呼啸起来,雪粒子跟着砸下来,越下越密,很快变成漫天飞雪。
山谷里的风向乱了,原本熟悉的山形、树标,全都被雾气遮住,分辨不出方位。
多桑停下脚步,皱紧眉头,抬手遮着风雪,左右打量。
他原本认准的主山道标记 —— 几块标志性的大石头、歪脖子松树,全被大雪盖住了。
坏了,雾太大,雪埋了记号。 多桑的声音里带着焦急,刚才拐的那个山口,我怕是走错岔沟了。
李大虎心里一沉,立刻叫停队伍:所有人原地不动,马匹靠崖壁站稳,不要随便散开!
李响马上安排警戒小队拉开散兵线,护住驮马和队伍两翼;赵海岳爬到旁边一处稍高的石头上,努力辨认地形,可四下全是白茫茫一片,远山、河谷全部隐在浓雾风雪里头,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
本来应该沿着主河谷向北,直奔然乌方向,眼下阴差阳错,顺着一条很少有人通行的废弃马帮岔沟,越走越深,拐进了一片陌生的山地。
雪越下越大,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多桑反复辨认山形,越看脸色越凝重。
一行人走了足足一天。
首长…… 我们走错方向了。 多桑的声音里带着愧疚,这片山沟,是往东边的山地去的,不是回然乌的路。这一片,离前沿很近,是敌我交错的地方。
李大虎抬眼望向风雪深处,远处隐隐能听见沉闷的炮响,隔着山谷传过来,闷闷的。空气里,隐约飘着一股硝烟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