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营地的清晨,空气中弥漫着机油与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顾北辰坐在指挥室宽大的金属桌前,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合成咖啡。他的左臂吊着绷带,那是陈浩强行要求的“医嘱”,但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却死死盯着桌上的全息投影。
周明坐在他对面,手指在全息键盘上飞快跳动,神情专注得近乎狂热。那台从掠夺者头目手中缴获的军用级平板终端,此刻正连接着营地的主机,数据流如瀑布般刷过屏幕。
“头儿,这帮掠夺者的后台比我们要硬。”周明推了推那副只有一边镜片的眼镜,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他们的加密算法是旧时代‘天网’系统的变种,如果不是这块平板里有物理秘钥,我们就算把主机烧了也解不开。”
“别废话,直接说结果。”顾北辰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压抑的焦躁。
“结果就是……我们一直都被耍了。”
周明深吸一口气,手指重重敲下回车键。
全息地图瞬间放大,原本显示在荒原上的十一个红色坐标点依然闪烁,但第十二个坐标——那个一直被迷雾笼罩、被认为是“最终巢穴”的神秘红点,此刻缓缓浮现。
它不在荒原的尽头,也不在辐射区的中心。
它就在黎明营地的正下方。
准确地说,是在营地地下三层,那个被标记为“废弃地热能源井”的区域。
指挥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雷烈原本正在擦拭斧头的手停在了半空,林小雅捂着嘴,眼中满是惊恐。
“这不可能……”林小雅喃喃自语,“地下三层封锁了五年,只有高层有权限进入。而且那里是地热井,温度高达八十度,怎么可能藏得住母皇?”
“正因为是地热井,才藏得住。”周明调出一组热成像模拟图,“母皇不需要常温环境,它需要能量。地热井不仅有庞大的热能供给,还有复杂的管道系统供它孵化幼体。更重要的是……”
周明顿了顿,将一张模糊的照片放大。照片是从掠夺者的监控记录里截取的,时间是一个月前。
画面中,一个穿着营地高级军官制服的背影,正提着一箱标有“生物样本”的金属箱,走进了地下三层的电梯。
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那个走路的姿势,还有那标志性的微驼背脊,在场的所有人都再熟悉不过了。
“张卫国。”顾北辰念出了这个名字,声音冷得像冰渣。
营地副指挥官,那个一直反对顾北辰主动出击,主张固守待援的老军人。那个在战前会议上痛斥顾北辰鲁莽,高喊要保护营地安全的“德高望重”的前辈。
“原来如此……”雷烈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怪不得!怪不得每次我们的行动路线都会泄露!怪不得掠夺者总能卡在我们的必经之路上!原来家里出了个内鬼!”
“不仅仅是内鬼。”顾北辰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轻轻抚过那个位于营地地下的红点,“他是饲养员。”
“饲养员?”
“他在喂养那头母皇。”顾北辰转过身,眼中的杀意不再掩饰,“用营地的资源,甚至可能……用营地的人。”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口。
“头儿,现在怎么办?”雷烈握紧了斧头,指节发白,“我去带人把他抓起来?直接突入地下三层?”
“不行。”顾北辰摇了摇头,“地下三层是张卫国的地盘,那里有他私人的卫队,还有独立的重火力系统。如果我们贸然行动,一旦他狗急跳墙,引爆地热井,整个营地都会陪葬。而且,如果那头母皇已经成熟,惊动它只会让局面失控。”
“那难道就这样看着他?”林小雅急道。
“不。”顾北辰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我们要给他演一出戏。”
他看向周明:“周明,你能伪造一份行动报告吗?”
“当然,小菜一碟。”周明手指一弹,“你想让他看到什么?”
“就写……”顾北辰目光深邃,“‘收割者’小队全员重伤,正在医疗区接受隔离治疗,预计三天后苏醒。同时,主力部队已经全部派出,前往荒原搜寻所谓的‘第十二坐标’,营地目前防御空虚。”
“引蛇出洞?”雷烈眼睛一亮。
“对。”顾北辰点头,“张卫国费尽心机把我们引开,就是为了这个时刻。他一定在等一个机会,一个彻底掌控营地,或者带着母皇转移的机会。既然他觉得我们重伤垂死,那他一定会忍不住动手。”
“可是头儿,你们真的在医疗区……”林小雅看了一眼顾北辰吊着的胳膊,有些担忧。
“那是给外人看的。”顾北辰拍了拍腰间的“斩骨”,“雷烈,去通知苏晴和陈浩,让他们准备好‘大礼’。既然张副指挥官喜欢玩火,那我们就陪他好好玩玩。”
……
半小时后,营地广播响起了通报。
“……‘收割者’小队在执行任务中遭遇重创,全员送入重症监护室,营地进入二级戒备状态,主力部队已出发支援……”
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营地。
在地下三层的深处,阴暗潮湿的管道间里。
张卫国站在那个巨大的、被改装过的地热阀门前。他的身后,是一面巨大的强化玻璃,玻璃后面,一头体型虽然不如第九区那头巨大,但更加狰狞、通体覆盖着暗红色甲壳的母皇,正静静地蛰伏在滚烫的蒸汽中。
听到广播的内容,张卫国那张布满伤疤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狰狞的笑容。
“重伤?全员隔离?”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阴影说道:“看来,那只碍事的苍蝇终于不行了。通知‘清理小队’,今晚午夜行动。目标——指挥室和军械库。我要让黎明营地,改姓‘张’。”
阴影中,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人影微微鞠躬,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张卫国满意地摸了摸玻璃上的雾气,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
“再等等,我的宝贝。等那帮碍事的家伙死光了,整个废土都是我们的……”
玻璃后,母皇那只独眼缓缓睁开,闪过一丝猩红的光芒,仿佛听懂了他的话。
而在地上,医疗区的重症监护室外。
顾北辰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看着楼下正在巡逻的卫兵。
“鱼,咬钩了。”
他松开窗帘,转过身。
病床上,雷烈正把玩着两枚高爆手雷,苏晴在检查着每一根引线,陈浩在擦拭手术刀,周明在调试干扰器。
没有重伤,没有昏迷。
只有磨刀霍霍的杀意。
“今晚,”顾北辰低声说道,“我们清理门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