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才眼睛一亮。
“真的?那……那我这不算是贿赂吧?”
“你瞧着本官是缺你这点儿的人吗?”我是,但我想上进,跟着公子上进。
“你把这银子收回去。登记、补税,就完事了。”韩信把银子推回去,“咱们是来办事的,不是来捞钱的。你要是真想行贿,那可真得下狱了。”
胡亥公子可是早就讲过,底线是按秦律办事,不能贪功更不能贪钱。
想要未来远大,就好好办事。
钱和权都少不了他们的。
孙才赶紧把银子揣回去,千恩万谢地登记补税去了。
这事传开之后,寿春城里的世家,心又定了几分。
看来这个项羽,是真按告示做的。
你要老实补税,他真不为难你。
你要是想拿钱塞他,他反而把你往外推。
渐渐地,主动到衙门登记补税的世家,一天比一天多。
可也有人心思歪。
城西有个何家,家主何盛,表面上带着田契来登记,背地里,却安排人连夜去改自家名下的田亩数,想趁着清册还没核完,瞒下几百亩。
他托的关系,是府衙里一个负责核田的老吏,姓钱。
钱吏收了何盛的好处,把何家上报的田亩数,做了手脚。
原本一千二百亩,账上给记成了八百亩。
那四百亩,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地瞒了过去。
何盛心里正得意,以为瞒天过海。
可他不晓得,这府衙里,项羽、韩信都不是吃素的。
韩信管着文书账册,早就留了心眼。
清册汇总的当口,还会派十队人马出去核对田地,不仅测量登记,还会询问百姓。
在他反复核对几处数目,越看越觉得不对。
“何家这块地的四至,跟隔壁李家的田,怎么接得这么严实?他名下的地,从前年就在册,怎么今次一清,反倒少了?”
他让人去实地踏勘了一遍,回来一比对,数目果然对不上。
韩信把这事报给项羽。
项羽听完,没急着发作。
“先别打草惊蛇。把钱吏叫来,单独问。”
钱吏被叫进堂里,看见项羽坐在主位,韩信站在一旁,桌上摊着他经手的田册,腿先软了。
“将……将军,唤小人来,可是有何吩咐?”
“何家的田,你在册子上记了多少亩?”项羽问。
钱吏心里一紧,强作镇定。
“回将军,八百亩。”
“实地是多少?”
“这……小人按册子记的。”
“册子是你记的。”项羽淡淡说,“可地里的情形,不是册子说了算。韩信已派人实地踏勘,何家名下的地,少说一千二百亩。那四百亩,去哪了?”
钱吏额头上的汗,唰地就下来了。
他扑通一声跪下。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是何盛,是何盛他拿银子收买了小人,让小人把数目改小的!”
项羽看了韩信一眼,韩信会意,让人把钱吏押下去,把何盛传来。
何盛还蒙在鼓里,被带到堂上,看见钱吏跪在一旁,脸色刷地白了。
“何盛,你倒是机灵。”项羽慢悠悠开口,“前头说着补税,后头就让老吏帮你瞒田。你觉得,你瞒得过谁?”
何盛扑通跪下,连连磕头。
“将军,小人一时糊涂!小人这就把田亩如实报上,税银一分不少地补!”
“光补税可不够。”项羽说,“你这不是漏登,是教唆府吏舞弊,隐匿田产。按秦律,这个罪,可比漏登重多了。”
何盛的脸,一下子没了血色。
他原想着,花点银子,神不知鬼不觉地瞒下四百亩,省下一大笔税。
谁想到,才几天功夫,就连人带把柄,全折在里头。
项羽让人把何盛也押了下去。
至于那个钱吏,收受贿赂、篡改田册,罪名更重,一并下了大狱。
这两桩案子办完,寿春城里,再也没人敢动那些歪心思了。
连府衙里的吏员,一个个都夹紧了尾巴,生怕自己经手的东西出一点差错。
这天晚上,韩信对项羽说。
“项兄,你发现没有?咱们这几日,抓的都是府吏和世家,外头那些老实农户,反倒越发往咱们这边靠了。”
“那是自然。”项羽靠在椅背上,“农户最恨的,就是世家占着田不交税,还压着他们。咱们把世家查了,把田分出去,农户心里有杆秤,自然向着官府。”
还真被项羽说中了。
周家、李家这些大族家里的佃户,听说族长被抓,非但没有跟着闹事,不少人反而主动跑到郡府,偷偷上交自家知道的隐田位置。
一个佃户,战战兢兢找到吏员。
“吏官,我来说。周家西边还有一片三百亩的水田,从来没有上过官府的册子。每年收的粮食,全是周老爷自己拿了,一分税都不交。”
吏员大喜,赶紧记下来,转头禀报项羽。
项羽听完,点点头。
“你肯如实上报,有功。等田册核对完毕,这片地查清楚之后,多余的田地,会分给无地的农户。”
佃户眼睛一下子亮了,连连磕头。
有了第一个,后面就源源不断。
不少被世家压榨许久的佃户,主动过来检举隐匿的田亩。
接下来的一个月,寿春的田亩清查,推进得飞快。
愿意配合的世家,拿着田契过来,算清楚往年欠的税,补齐税银,核对完田册,啥事没有,田地依旧归他们。
有个陈姓的小世家,家主一开始吓得不行,抱着田契跑来,忐忑不安。
“将军,我……我家里有两百亩地,之前少报了几十亩。我把欠的税银都带来了,能不能饶过我?”
项羽看了看他带来的田契,又看了看账吏核算出来的数目。
“税银足额补齐,以后按时登记、交税,不再隐瞒,就不追究罪责。”
这家主长松一口气,连连道谢。
回去之后,他还跟周边相熟的小世家说,这个将军说话算话,只要老老实实补税,就不害人。
对比被关进大牢的周文等人,反差一下子就出来了。
可事情也不是一帆风顺。
寿春下辖的一个乡,有个宗族族长,姓黄,住在偏远的乡野。
他听说寿春城里抓了人,心里不服,偷偷串联附近几个宗族,聚集了两三百佃户和庄客,打算直接起事,阻拦吏员下乡清查。
黄族长站在土台子上,对着底下的人喊话。
“那个项羽,就是借着新政的名头,欺压咱们本地大族!秦律严苛,他随便抓人,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大家拿起农具,跟着我,把下乡的吏员赶出去!”
底下不少佃户,是被他逼着过来的,不敢不从。
没过两天,两名吏员带着十几个士卒,下乡来这个乡登记田亩。
刚进乡口,就被黄族长带着人围了。
石块、木棍扔过来,士卒不得不后退。
消息飞快传回郡府。
韩信接到禀报,眉头紧锁。
“项兄,黄氏聚众抗拒,伤了士卒。这事若是处理不好,真的会闹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