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月牙和琀哥带着月亮村的人过来,看到秦舒站在仙长旁边,而县令不知所踪。
最重要的是阵法没破,反而持续运转着,一层淡绿色的结界把魔族阻挡在外。
张月牙眼睛四处打量,没发现县令:“小花,你看到张县令了吗?”
秦舒幽幽叹了一口气:“唉,县令走了。”
张月牙脸色一滞:“你说什么?”
秦舒点头:“县令走了,刚走的,你们来晚一步了。”
张月牙不可置信:“怎么可能,刚刚我还见到他,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一会儿共功夫没见,人就走了?”
秦舒:“唉,这谁能说得清楚啊?”
张月牙看向周围的村民,村民觉得小娘皮没说错话,也跟着点点头。
看到点头的村民,张月牙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县令是他们计划中的关键一环,少了县令他们怎么继续接下来的计划。
琀哥拧眉了一会儿,然后看向秦舒:“县令还活着,你怎么说县令没了?”
秦舒无辜:“我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我从头到尾什么都只说县令走了。”
琀哥仔细回忆,还真是这样,可秦舒的话太令人误会了,谁听到这句话不说县令没了?
张二狗跳出来:“你个小娘皮,居然敢说对县令大人大不敬的话,你找死吗?”
周围的村民听到张二狗的话默默退后一步,只觉得他胆子太大了,什么话都敢说出口,同时观察秦舒的反应,似乎在观望她下一步的举动。
秦舒笑了,刚刚还想着没有人给她立威估计有很多人都不服她,暗戳戳准备随时造反。
这不是巧了吗?
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
张二狗看到所有人都不说话,还以为是自己说的话起作用了,正暗暗自喜。
秦舒活动了一下身子骨,歪头给仙长一个眼神。
仙长看了秦舒一眼,紧皱着眉头。
好吧,他们没默契。
“把他扔出去。”
仙长结结巴巴:“扔、扔出去?”
秦舒:“嗯,扔到结界外。”
仙长犹豫:“这、这不好吧。”
要不是她现在是个凡人,早就把张二狗扔出去了。
看到犹豫的仙长,秦舒自己过去揪住张二狗的衣领,直接把一个高大的汉子拖到结界旁边,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下一脚把人踢到结界之外。
张二狗和魔族都很震惊,大眼瞪小眼,随后魔族看到张二狗,嘴角露出一个笑容,好不容易出来一个人,可得好好招呼。
张二狗转身想进入结界,结果发现自己进不去了,好像有一层屏障阻挡他进入。
张二狗惊慌失措,疯狂拍打坚固的结界:“快,快让我进去,快让我进去。”
声音凄厉,可结界没有打开。
魔族看了一会儿没看到结界打开,一个小兵该高声喊:“你们人族真冷漠,自己人都见死不救,我们魔族可不会放弃自己同胞。”
说完拉走张二狗,魔族生性残暴,活生生撕裂他的身体,张二狗还没来及发出一声惨叫,就已经四分五裂,变成一摊烂肉。
村民们都被吓到了,没想到魔族居然这么凶残,更没想到寝秦舒居然真的不让张二狗进来。
张秀才:“你真是狼心狗肺,居然不让二狗进来。”
“就是,明明你打结界二狗就不用死了,你为什么不打开?”
“因为你二狗死了,你就是杀人凶手。”
“滚出去,快点滚出去,我们这里不欢迎你。”
“滚,快滚。”
激动的村民脸色通红,一大群人挤过来想把秦舒推出去。
秦舒冷眼看阵容愤怒的村民,往旁边一躲,冲过来的村民控制不住自己,脸上的怒意转为惊恐,直接冲出结界。
“快开结界。”
“快打开结界,让我们进来,快点!”
“我错了,我错了,我给你跪下了,求你把结界打开。”
然而结界纹丝不动,秦舒双手环胸看着村民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她,他们一个个被魔族撕碎。
秦舒:“还有人吗?我不介意多找出几个叛徒扔出去,毕竟,灵月谷需要用滚烫的热血清洗才能洗干净。”
剩下的人不敢说话了,看秦舒的眼神像看一个怪物,离秦舒远远的。
张月牙:“小花,你怎么敢的?”
秦舒揉了揉眉头,抬头面无表情看人:“我已经厌烦这里了,不想和你们继续玩下去了。”
张月牙:“你什么意思?”
秦舒:“意思就是我烦了,不想陪你们继续演戏了。”
在这个副本时间太长了,她开始有些厌了,只想快点出去。
秦舒:“十几年前,曾发过这样一件无比荒唐的事……”
故事很长,尤其是当初被埋在历史尘埃中的故事。
灵月谷的怨气不是村民发怨气,而是灵溪谷修仙者的怨气。
张月牙的母亲是一个灵溪谷的修仙者。
当初她身受重伤根骨损坏,只有半个丹田,一路逃亡经过月亮村时从空中落下,被张老爹捡到。
等她醒来时全身赤裸躺在床上,重重的锁链扣住她的四肢,轻微一动就会发出动静。
如果她还是修仙者这不过是一根脆弱的绳索,可如今不是,她算半个修仙者,伤势过重耗尽她所有的灵力,此刻就是一个普通的凡人而已。
发现她无法挣脱铁链,张老爹彻底放心下来了,白捡的一个媳妇,简直赚大了。
于是,她成为一个怀孕的机器,一个接一个生下孩子。
但或许是她依然是修仙者,与凡人的血脉无法相融,生下的孩子大多都是残疾。
残疾的孩子被扔在后山,婴儿的啼哭消失在黑夜里,只有山谷的皑皑白骨证明过他们曾经存在过。
张月牙是她第一个健全的孩子,这让张老爹欣喜不已。
这是他第一个健全的孩子。
也是唯一的一个。
后来那个女人再也没有生过这么健全的孩子了,随着时间的流逝她慢慢失去了唯一的价值。
随后张老爹发现张月牙与其他孩子不同。
她有一点灵力,虽然微弱,但确确实实拥有。
或许是女修最健全的孩子,她继承到了女修的部分能力,这种能力没有让张月牙获得修炼的机会,但可以让她分辨出修仙者与普通人。
这样的能力对于张老爹来说,没什么用处,分辨出仙人与普通人难道地里的粮食就长得更好吗?
这个技能对张老爹来说一点用都没有。
而且女儿哪里比得上儿子?
儿子可以传宗接代,随便扔一个地方都能活下来,摔摔打打就能长大成人。
女儿呢?
女儿在这个世道太柔弱了,一点点小小的意外都能毁了她的一生。
可不出意外这辈子他就只有女儿了,可能他命中无子。
这样悲愤的情绪,连带着对命运的无力反抗,致使张月牙的童年在父亲反复无常的性格中艰难度过。
心情好的时候他会把张月牙捧上天,认为她是他的心肝宝贝,天上的月亮星星、地上的奇珍异兽,他都能亲口许诺,把张月牙疼到骨子里。
心情不好的时候他会毒打张月牙,恨她生来就不是男儿身,恨她慢慢长大显露的苗条身姿引得村里的男人垂涎不已,恨她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柔弱,会把张月牙关进地窖之中,让她自生自灭。
这种命中无子的宿命感好似上天对他的惩罚,有时候甚至觉得这是一个玩笑。
偏偏残缺的都是男婴,偏偏健全活下来的是女婴。
命运总是这样,一个小小的玩笑人生天差地别。
而一切的转机,发生在一场百年不遇的大旱之后,他们发现了张月牙的正确用法。
不管哪个朝代,出现大旱意味着死人,意味着人食人。
月亮村是个小村子,刚开始只以为是天气太热了,可半个月后,持续上升的温度终于令这些村民恐慌了。
庄稼因为缺水慢慢枯萎而死,看着田里成片的庄稼枯黄,月亮的村民终于意识到老天爷不给他们活路。
原先月亮村有很多人,可慢慢地,庄稼不够吃,人活活饿死,忍受不饥饿的活人分尸煮亲人的尸体吃。
他们麻木用刀砍下尸体,认真分好尸块,用所有方法尽可能保存肉块。
张老爹家也是如此。
他浑浊的眼珠盯着张月牙的身影,里面都是赤裸裸的饥饿,村里很多家都在煮人肉,闻到隔壁的肉味张老爹好饿,饿到恨不得咬下自己的肉充饥。
张月牙也知道父亲的眼神,尽可能待在房间里不出来,破陋的门后放着笨重的木桌、木凳,房间里重的东西都被堆到门后。
虽然她房间里的东西本来就不多,但这给她很大的安全感。
她还在唯一的小窗处钉上厚厚的木条,力竭的她根本不想动,可生命的威胁不容她松懈。
最后,张月牙终于钉上了木条,每一根木条之上都沾上她的血迹。
晚上,她听到有人推她的窗子,“咚咚”声越来越大,窗纸被暴力撕开,外面的人看到牢笼似的木条,用刀砍了很久,也没有砍断。
因为都太饿了,饿得根本没力气砍断木条,只能恶狠狠瞪着更黑处的房间。
张月牙躲在暗处,看到提着刀的是平日里和蔼可亲的张大爷,此刻的他四肢浮肿,双眼赤红,脚步不稳翻越篱笆,歪歪扭扭走在路上。
张月牙知道,只要吃了人就会出现这样情况,她看到很多吃人的人都是这样的。
就在张月牙看着张大爷出神时,一个身影出现在张大爷身后,咬住他的脖子,趴在他身上疯狂吸吮血液。
那一晚,月亮很圆很大。
照得乡间的路一清二楚,皎洁的月亮洒在大地,这一切看起来美得不似人间之地,好似一场梦境。
当那个人抬起头时,张月牙看得清清楚楚,是张老爹。
死寂的房间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是从张老爹的房间里传出来了。
张月牙屏住呼吸,看到一个人影虚弱走到门外,看到张大爷倒下的身体,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跑到倒地之处。
他跪趴在地吸食张大爷的血,饥饿的样子就像一头凶残的野兽,撕咬皮肤,吞食血肉,人与兽在这一刻诡异重合,无法区分。
等到吃饱喝足,两人抬起头,吓了张月牙一跳,两人的脸竟然一模一样,根本分不清到底谁是谁。
听到这里张老爹出口阻止:“你放屁,这一切都是你胡说八道,哪里来的两个人,你在说什么鬼话?”
秦舒直视张老爹:“是不是鬼话你心知肚明,我的故事还没讲完,请你继续听下去。”
张月牙不可置信看着那两个人,这是平日里和她一起生活的父亲,在这一刻她居然分不清楚哪一个才是她的父亲。
张月牙觉得可能是自己饿出幻觉了,才会看到这么荒唐的情况,对的,就是自己太饿了,等她缓缓就好了。
两道清晰的脚步声走进屋内,随即是重重的声音落地。
“哥,快把人放进地窖里,明天有肉吃了。”
“你太冲动了,就这样冲出去,万一被人埋伏怎么办?”
“哥,你就是太胆小了,所以才把生活过成这个样子,如果你早就出手,我们的女儿也不会饿成这样。”
“好了,声音小点,别吵醒月牙。”
张月牙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听着堂屋的声音,努力控制自己颤抖身体。
原来,刚才不是自己看错了,而是真的有两个人,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张月牙躺在床上,不知道怎么办,脑子里乱糟糟的,闭上眼睛都是父亲的脸。
就这样,在胡思乱想中张月牙睡着了,第二天,她是被一阵浓郁的肉香味唤醒的。
长时间没有进食,肚子早就饿了。
“月牙,起来吃饭。”
张月牙趿鞋子从漏洞的小口往外看,看到张老爹端上一锅肉汤,坐在凳子上看她。
张月牙不想出去,可她真的太饿了,全身的每一个细胞贪婪捕捉空气中的肉香味,刺激她的肠胃,告诉她她该吃东西了。
哪怕知道这是一个陷阱也无所谓,因为她太饿了,饿到她觉得离死不远了。
吃力推开房间的门,张月牙用尽全力跌跌撞撞跑到餐桌旁,不顾冒着热气的锅,直接伸手抓住其中的一块肉,狠狠咬下,都没有咀嚼,直接咽进肚子里。
很快,一锅肉汤已经空了一大半,张月牙敞开肚子刚开吃,手指被热汤烫得通红,她只觉得肚子里满满的真舒服,就算死了也值得。
张老爹看到张月牙吃饱了,才拿起筷子慢慢吃起来。
吃完后清洗盆,然后回房间躺下。
这是张月牙意想不到的情况,但总比马上死去好得多。
于是,张月牙回到自己的房间里,重新把东西抵在门后,躺在床上休息。
这么热的天,不知道张老爹从哪里弄到的水,今天的一锅肉汤完全干干净净的,没有臭水的味道。
房间里就像一个大蒸笼,张月牙额头上已经堆积了一层细细的汗,可她不敢开窗,不敢开门,继续闷在这个小房间里。
就这样,他们每天都有肉汤喝,每一天都吃完就去睡觉。
现在这个时候,躺在床上就是最节省体力的做法,只要不动,饥饿的速度就不会这么快来临。
肉汤吃久了也会觉得腻。
张月牙连续吃了三四餐之后,开始觉得肉汤不过如此。
张老爹没有特意砍下骨肉,所以能看到成型的人手、人脚从锅里冒出来。
一想到这肉是人肉,张月牙觉得恶心欲呕,吃的肉越来越少。
张老爹一眼看穿张月牙的心思:“哼,矫情。吃了这么多,今天才觉得恶心不是太可笑了吗?”
张月牙忍不住这股气味,跑到门口吐了起来,某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吐出来的东西好像就是手指头、脚趾头之类的部件。
张老爹:“这次就算了,下一次你要是敢吐,怎么吐出去的就怎么吃回来,不要浪费食物。”
张月牙白着一张脸,尽管肚内翻滚,却不敢吐出来了。
察觉到喉咙间的呕吐物要出来了,张月牙在张老爹的冷脸下用力咽下去,死死抓住自己的手心。
张老爹点头:“这就对了,多少人想吃还吃不上一顿呢?可别浪费了。
对了,肉没了,明天我们要好好想想去哪里找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