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整座幻月秘境的天穹骤然一暗。
原本温润澄澈的月华天幕，顶端缓缓裂开一道巨大的漆黑口子。
一根粗壮无比的月桂枝桠，带着漫天月华与浓郁妖力，率先从裂缝之中伸入秘境内部。紧随其后，数道身着月白族袍、额头印有圆月印记的修长身影，一一踏破虚空，落入秘境仙府上空。
正是那十余位联手布阵的幻月族合体长老。
众人落地站稳，目光扫过平台上安然伫立的幻月老祖，以及一旁陌生的青衫修士陈砚。
一时间，十余位幻月族长老尽数僵在原地，瞳孔骤缩，脸上挂满难以置信的惊愕神色，如同见了鬼一般。
短暂错愕之后，一众长老神色各异，眼底闪过慌乱、忌惮。
见此情形，幻月老祖身姿一挺，周身大乘威压轰然铺开。
方才尚且流露凡人喜怒的神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族始祖的威严霸道。她眉眼冷冽，声线铿锵。
“尔等一众叛族后辈，见了本座，为何不跪！”
话音裹挟大乘道韵，镇压四方，震得虚空嗡嗡作响。
一旁的陈砚目睹此景，心底却悄然生出一丝异样。
此刻的幻月老祖，神气活现、威严尽显，一举一动都透着掌控一切的强势。可这般模样，反倒太过鲜活、太过刻意。
一位存活万古、历经沧海桑田的老牌大乘，早已看淡族群纷争、世俗荣辱，心境早已抵达古井无波的境界。绝不会如此急切的展露威严、宣泄怒火。
其中定然有隐情。
上空一众长老被老祖威压震慑，身形连连颤抖，神色挣扎不已。众人彼此对视，相互推搡示意，无人敢率先开口，更无人俯首跪拜。
僵持片刻后，人群中走出一名白发苍苍、面容枯槁的老者。
此老一身族袍古朴陈旧，气息浑厚厚重，修为已然抵达合体后期巅峰，是如今幻月族辈分最高、修为最强的长老。
老者缓步而出，躬身垂首，却始终未曾下跪，语气恭敬却带着一丝极致的谨慎与笃定。
“恕晚辈等无礼。前辈并非我幻月族老祖。”
“阁下只是老祖分化而出的第二元神！我等要拜见的，是真正的秘境始祖，还请老祖真身现身！”
此言一出，整片仙府瞬间死寂。
一旁侍立的陈砚心神巨震，眼底闪过浓浓的惊色。
第二元神！
这等神通，只存在于上古修士的传说记载之中。
大道修行，凝练第二元神，乃是顶尖大能的无上手段。分化一缕本源元神，重新凝练出一具与本尊毫无二致的元神化身。记忆相通、修为同步、战力等同本尊。
拥有第二元神，便等同于多了一条性命。对敌斗法可二分战力、以二敌一，优势极大。
但此法凶险至极，弊端极为致命。
若是本尊元神遭遇重创、心境崩塌或是本源受损，分化出去的第二元神便极易挣脱桎梏，反噬本尊，取而代之。
上古岁月之中，大能被自身第二元神反噬夺舍、身死道消的先例，并非没有。
他此刻终于彻底明白，方才幻月老祖那番反常姿态的根源所在。
半空之中，幻月老祖闻言，眼底月华骤然一寒，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冷笑。
“本尊？”
“本座本尊，早已油尽灯枯、彻底陨落。”
“如今本座元神归位，执掌秘境本源、掌控幻月一切。我，便是如今的幻月老祖！”
“尔等区区后辈叛徒，也敢质疑本座？”
霸道话音落下，漫天月华骤然凛冽，杀机彻地而起。
上空那名合体后期的白发长老浑身一颤，面色煞白，嘴唇哆嗦，一时间竟不敢再发一言。
其余十余位幻月族长老亦是身躯微僵，静静悬浮半空，神色错落复杂。
外人不知内情，若单凭先前一幕看去，只当这群长老心生反意、勾结外敌、背叛族群。可唯有他们自己心知肚明，世代扎根幻月秘境，血脉之中早已烙下族群印记，与生俱存、死后不灭，纵是岁月冲刷，也绝无半分叛族弑祖的可能。
只是仙府岁月太过悠长，沉寂，人心终究难守纯澈无疵。
幻月老祖深陷禁锢，常年沉眠不出，秘境本源逐年衰败，天地灵气日渐枯竭，族群传承愈发凋零。一众长老坐镇族群，看着昔日鼎盛一步步走向荒芜，自身寿元日渐透支，苦修大道停滞不前，心中难免生出几分私心杂念。
他们所求从不是颠覆族群、夺权篡位，更不是引外族覆灭仙府。只是不甘坐守枯寂、坐等寿元耗尽，不甘空守仙府底蕴，却无缘触及分毫。故而暗中联手，借月桂神树布下引天大阵。
半空之中，幻月老祖眸光冰冷彻骨，周身月华杀机沉沉铺开，已然锁定全场长老。
她正要开口，可就在话音将落未落的刹那，她原本沉冷肃穆的面容骤然剧变。眼底凛冽的杀伐锋芒瞬间收敛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与忌惮。
整片幻月秘境的天穹，毫无征兆地猛地一沉。
原本被月华缓缓修复、纹路渐明的圆月天幕，表层太阴灵纹骤然尽数黯淡、沉寂。天地间流淌的温润月华瞬间凝滞，如同时光静止，整片仙府天地陷入一种死寂般的压抑之中。
数道细碎诡谲的猩红火光，如同暗夜幽灵般无声掠过天幕每一寸角落。
仅仅一瞬功夫，原本稳固无瑕、护住整座秘境的月华屏障，便被这无形火光灼出密密麻麻、细如发丝的裂痕。裂痕蔓延极快，纵横交错、遍布天幕，整座秘境的太阴灵力彻底滞涩凝滞，运转艰涩无比，连天地灵脉的流转都近乎断绝。
咔嚓——
沉闷、厚重、震彻神魂的空间碎裂声陡然炸响，回荡在整片仙府天地之间，久久不散。
两只覆盖漆黑厚重鳞甲的巨大兽爪，从无尽幽暗的虚空裂缝深处猛然探出。
兽爪五指缓缓张开，指尖寒芒森森，骤然发力，朝着天幕裂口狠狠一撕。
原本不算恢弘的天穹裂口，瞬间被硬生生拉扯、扩展开来，化作一道横跨数千丈、漆黑无底的巨型虚空豁口。豁口之后，是连月华都无法渗透的极致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