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双极尽空灵的眼眸，澄澈如月华，深邃似浩瀚星空。
几乎在幻月老祖睁眼的同一时间，一旁盘膝打坐的陈砚心神微动，随之缓缓睁开双目。
他收束周身游离的地煞气息，敛去体内翻涌的灵力，站起身形，身姿挺拔，垂手恭敬侍立在白玉平台一侧。
眼前这位已然脱困复苏的幻月老祖，是实打实的大乘存在。纵然此刻状态尚未重回巅峰，也绝非他这等合体修士能够小觑。
幻月老祖眸光轻转，淡淡扫过身侧的陈砚。正欲开口说些什么。
可话音尚未落地，她原本空灵神圣、宛若月下神人般的面容骤然一凝。眉宇间的恬淡仙气瞬间消散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致冰冷的怒意。
她樱唇微抿，牙关紧咬，周身原本温润祥和的月华灵力骤然变得凛冽刺骨，隐隐透着滔天戾气。
“好一群吃里扒外的叛徒！”
一声冷喝响彻仙府大殿。
这一刻，她方才那等超然世外、不染凡尘的神人姿态彻底破碎。褪去高高在上的神性，多了几分鲜活凌厉的人之喜怒，反倒少了几分距离感，多了几分真实。
陈砚见状心中微讶。
不等他思虑通透，幻月老祖素手骤然抬起。
掌心月华流转，一缕纯净无比的太阴灵力凌空化开，在半空凝聚成一面丈许大小的圆润光镜。镜面澄澈透亮，如水映空，瞬间映照出秘境之外的景象。
镜中景象开阔，遥遥可见蛮荒深处一座高耸入云的参天古木。
此树通体莹白，枝干覆满月华纹路，叶片流转淡淡清辉，竟是一株月桂神树。枝干蔓延数千丈，根系扎根虚空深处，吸纳太阴精华无尽岁月。
而此刻，月桂树的万千枝桠顶部之上，赫然悬挂着十数个大小不一的圆月光球。
远远望去，如同悬树皓月，熠熠生辉。可拉近镜面光影细看，便能发现其中玄机。
这些光球尽数都是凝练成型的圆月元神。
只是每一枚元神都比幻月老祖的本源元神小上数倍，且轮廓残缺、灵光不稳，根基远算不上圆满。
陈砚一眼便辨出根底，心中了然。
这十余道元神，尽数都是幻月族的合体长老所有。
只见十余枚残缺圆月元神悬空轮转，首尾呼应，结成一套精妙绝伦的月华通天大阵。无尽月华之力从元神中倾泻而出，源源不断灌入下方月桂神树。
原本已然参天的月桂神树，在这般庞大灵力灌注下，枝干飞速拔升、舒展，一点点冲破云层，朝着更高处的虚空探去。
树身月华越来越盛，阵纹越来越亮，隐隐沟通了未知的虚空夹层。
片刻之后。
轰隆一声轻微震响。
月桂树顶端的枝桠，硬生生撕裂一道狭长的虚空口子。口子后方，灵光冲天，仙雾缭绕。
无数外界绝迹的奇花异草在虚空彼岸肆意生长，七彩灵禽盘旋飞舞，异兽游走其间，遍地灵宝霞光闪烁。最中心处，一座恢弘古老的仙府轮廓隐隐浮现，殿宇连绵，道韵沉沉。
正是这座幻月秘境。
这群幻月族长老，竟是联手布阵，妄图强行撕开秘境封禁，从外部强行开启幻月仙府。
陈砚静静看着镜中景象，心底生出几分疑惑。
如今幻月老祖已然脱困，元神归位、大势已成。纵然这些族中长老尽数反叛、修为皆为合体层级，可在实打实的大乘存在面前，终究是蝼蚁罢了。
个体修为的绝对差距，足以碾压一切诡计伎俩。区区数尊合体，就算强行破开秘境入口，又能翻起多大风浪？
似乎看穿了他心中所思，半空的月华光镜画面骤然一转。
景象切换，视线从月桂古树瞬间跳转至蛮荒另一处幽暗山谷。
此地煞气滔天，血色弥漫，与月桂圣地的清雅截然相反。
无数身形粗壮、肤色黝黑、嘴角探出狰狞红色獠牙的火牙族修士，层层叠叠围满整片山谷。煞气汇聚成云，压得天地灵气凝滞不动。
山谷正中央，矗立着一座漆黑猩红的古老祭坛。祭坛纹路诡异，刻满蛮荒祭祀秘纹，源源不断吸纳周遭血气，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森威压。
祭坛最上方，立着一名身形佝偻、面容苍老褶皱的火牙族老者。
这老者气息远超普通火牙族人，已然触摸到合体门槛，周身血色煞气缠绕不散，眼神阴鸷毒辣，双手不断掐动诡异印诀，主持着整场祭祀。
无数大小不一的荒兽残躯、妖丹精血、乃至修士尸骨，被源源不断投入祭坛之中。
诡异的是，无论祭品体量大小、材质异同，一旦落入祭坛，瞬间便会消融无形，半点痕迹不留。
而祭坛表面的血色纹路，却在飞速变得愈发浓郁深邃，血色光晕层层叠加，弥漫的凶煞之力也随之节节攀升。
待到血色浓稠到极致，即将突破临界之时。
祭坛中心骤然亮起一簇猩红火光。
火光初时渺小微弱，转瞬便疯狂暴涨，撑开一片熊熊火海。火海之中，一道模糊庞大的幽暗身影缓缓凝聚成型。身影无边无际，煞气盖过群山，隐隐透着一股源自蛮荒邪神的恐怖威压。
就在这道诡异身影即将彻底现世的瞬间。
那道模糊身影似乎冥冥之中有所感应，察觉到了月华光镜的窥伺探查。
一簇细碎的猩红火光从火海之中弹射而出，跨越虚空阻隔，精准落在月华光镜之上。
滋啦！
刺耳的灼烧声响骤然传开。
澄澈的月华光镜瞬间被猩红火光引燃，镜面寸寸碎裂，灵光飞速消散，短短一息时间便彻底崩解，化作漫天细碎光点消散无踪。
见状，幻月老祖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眉宇间寒意森森。
“果然如此。这群叛徒，竟是暗中勾结蛮荒凶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