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魂之术最为凶险,寻常修士避之唯恐不及。一旦心神把控不稳,便会伤及元神本源,轻则修为大跌,重则神魂受损终生痴傻。 但青穆此刻没有丝毫迟疑。 她深知这是四臂族唯一的生机,也是取信陈砚的唯一方式。 没有半分犹豫,青穆闭目凝神,周身灵力尽数散去,识海彻底放开,毫无保留将自身识海展露在外。 “晚辈清白坦荡,绝无半句虚言。前辈尽管查验。”
六臂族驻地是一处扎根大地深处灵脉节点的古老石城。城池四角矗立着四根粗大山柱,乃是建城之初便镶嵌地底的阵基石柱,年代古老无法考究。
此地素来是蛮荒有名的中转据点,地处数条修士通行要道的交汇之处。过往游历、寻宝、迁徙的修士,无论修为高低,皆可入城落脚休整、补给灵材,千百年以来始终对外开放,从未有过彻底封禁的先例,算是这片混乱蛮荒之中少有的安稳落脚点。正因如此,此地常年人流不绝,算是少有的热闹之地。
只是今日的石城,与往日截然不同。
整座石城上空死气沉沉,不见半点灵光暖意。一层厚重浓稠的黑雾屏障彻底覆盖城池上空,严丝合缝封禁四方所有出入口,连飞鸟虫豸都难以逾越。尘封地底的古老护城大阵此刻全力运转,无形威压沉沉铺开,笼罩百里方圆空域。彻底断绝了外族修士入城的所有可能。寻常修士只要稍稍靠近城池百里范围,便会被大阵散逸的威压锁定,轻则气血翻涌,重则直接被煞气侵蚀。
城外的密林之中,零零散散有着数百道修士身影潜伏。
陈砚一路疾驰,遁光临近城池便缓缓收敛。身形一晃,凭空出现在一位在青石上静坐的老者身前。那老者一身朴素灰袍,满头霜白长发披落肩头,身形清瘦,盘膝端坐不动。陈砚神念扫过,能感知到对方体内凝练浑厚的元神波动,悠远绵长,绝非寻常修士可比,是一尊货真价实的化神修士。
在资源匮乏、势力混乱的蛮荒边陲,化神修士已然是顶尖战力,足以坐镇一方小域,寻常中小势力见之皆需恭敬避让,不敢轻易招惹。可如今这位高阶修士,却只能和一众低阶修士一样,滞留城外束手无策,足以见得此番封禁绝非寻常变故。
灰袍老者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抬落之间,落在陈砚身上,身躯骤然一僵。他修行千年,阅尽蛮荒兴衰,识人眼光极为毒辣。眼前的青年看似平凡,气息内敛到极致,仿佛一介凡人,但周身却透着一股渊渟岳峙的厚重底蕴,深不可测。老者心神瞬间紧绷,不敢有半分怠慢,连忙起身躬身行礼,姿态恭敬至极。
“见过前辈。”
老者活了千年,深谙蛮荒修行界的生存法则。此方天地实力为尊,越是气息内敛的修士,底蕴越是恐怖。面对这种完全看不透的强者,谦卑恭敬便是最好的自保之道,半点倨傲之心都不敢生出。
陈砚微微颔首,神色平淡,语气不急不缓。
“本座问你,此城昔日向来对外开放,往来修士皆可通行休整。为何如今大阵全开,彻底封禁城池,不许任何外族修士踏入半步。”
老者闻言不敢迟疑,连忙躬身据实回禀。
“回前辈,此事是近数十年才突然出现的变故。此地乃是六臂族驻地,原本是周围重要的中转据点,各族修士皆可落脚补给。数十年前六臂族突然封锁四方城门,昼夜不息开启护城大阵,彻底断绝了外族修士的通行之路。无人知晓其中缘由,城中消息尽数被大阵封锁,外人无从窥探。我等只知晓如今城池戒备森严,我等只能在此观望等候,不敢贸然靠近。”
陈砚眸光微微一沉。
数十年的时间节点,恰好与金崖接手四臂族、逐步掌控四臂族人、分批转送族人外出的时间完全吻合。
想来金崖与六臂族早已暗中达成隐秘交易。六臂族让出部分好处,借金崖的势力庇护稳固族群地位。金崖则将四臂族遗民源源不断送入城中,供六臂族驱使炼化。封禁城池,开启大阵封锁四方,便是为了彻底遮掩城内秘事,杜绝所有外人窥探,让他们能够肆无忌惮地施行歹毒秘术,无人可以干扰阻拦。
他心念刚落,整座死寂的石城上空骤然异变陡生。
一道粗壮至极的猩红光柱自城池最中心冲天而起,穿透层层黑雾,直插九霄云层。血色灵光浓稠如实质,翻滚涌动,裹挟着漫天浓郁的怨煞与血腥戾气。光柱之中,隐隐萦绕着无数细微细碎的哀嚎之声,凄厉微弱,连绵不绝,听之令人心神发寒,气血躁动。
瞬息之间,周遭百里天地灵气尽数被血色光柱吞噬一空,半点不剩。整片空域煞气暴涨,天地气机瞬间变得暴戾紊乱,罡风呼啸不止,寻常低阶修士甚至难以站稳身形,心底满是惊惧。
陈砚眼底寒光一闪,心中已然笃定。
血祭秘术。
这是六臂族的禁忌法门。此术极为阴邪歹毒,需以大量鲜活生灵的精血本源、神魂生机为祭,以此洗涤自身血脉杂质,强行刺激肢体血脉蜕变,在短时间内暴涨修为,突破自身桎梏。只是此术弊端极大,杀伐过重,损耗气运,稍有不慎便会被血煞反噬,走火入魔。
此刻城中发动这般禁忌秘术,答案已然不言而喻。那些被金崖分批转送至此的四臂族人,尽数沦为了六臂族修炼邪术的鲜活祭品。万千族人的性命血脉,都成了对方谋求进阶、壮大族群的垫脚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