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根本不是庇护,而是借刀杀人的毒计。
他表面保全四臂族名义存续,实则暗中消磨族群根基,彻底扼杀血脉进化的所有可能,一心要断了风白遗留的族群传承。
青穆说到此处,眼底满是悲凉绝望,声音苦涩低沉。
“陈前辈。金崖人前仁义守信,背地里狼子野心心机歹毒。他吞尽风道友毕生积攒的珍稀资源,借我族底蕴滋养自身修为,转头便将无辜族人送入仇敌虎口。”
“如今我族族人要么终日劳作耗尽生机,要么被六臂族囚禁折辱断绝血脉。长此以往不出百年,四臂族必将彻底湮灭,再无传承于世。”
“晚辈拼死挣脱管控,历经艰险才侥幸寻得前辈踪迹。恳请前辈念在风道友昔日情分,怜悯我族无辜之人,出手主持公道。”
陈砚闻言并未立刻答话,双目微垂,指尖轻点膝头,默然沉吟起来。
洞府之内一时寂静无声,唯有殿中灵火静静摇曳,映得他神色晦暗难明,无人能看透其心中所想。
青穆伫立原地,见此情形心底骤然一沉,一股彻骨寒意瞬间席卷全身。方才强压下去的绝望心绪,如同潮水般再度翻涌上来。
她心中无比清楚,自己所求之事何其为难。
如今四臂族的困境,早已不是简单的族群纷争。金崖修为稳居炼虚后期巅峰,在同辈之中鲜有敌手。其背后更有合体大能坐镇,底蕴滔天。
除却金崖之外,投靠过去的六臂族同样实力不弱。族中足足有数位炼虚修士坐镇,麾下化神元婴修士更是数不胜数。
而陈砚仅仅只是炼虚中期修为。
以这般修为,贸然插手两大势力的纠葛,无疑是以卵击石。
换做任何一个正常修士,权衡利弊之后都会选择袖手旁观。修仙世道向来凉薄,大道无情皆是利己。没人会为了一个没落的异族族群,去得罪一位前途无量、背靠合体大能的顶尖天骄。
人情义理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从来都是最无用的东西。
青穆心中苦涩弥漫,几乎已然认命。
风白已然陨落,四臂族彻底失去靠山。如今族中之人要么被奴役驱使,要么被仇敌囚禁折辱,血脉传承岌岌可危。她拼死逃出求援,说到底也只是垂死挣扎,不过是自欺欺人的一丝虚妄念想。
眼前这位陈前辈,与风白虽有旧谊,却也犯不着为了一份旧日交情,赌上自身修行前路,招惹这般恐怖强敌。
沉默持续片刻,青穆双肩微微垂下,眼底的光亮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无尽的灰暗与颓然。她已然做好被婉拒的准备。
可就在她心神彻冷之际,陈砚缓缓抬眸,终于开口出声。
“解决金崖与六臂族一众修士,于我而言并不算难。”
话音平缓无波,没有半分傲然之气,却透着一股笃定沉稳的底气。
青穆身躯猛地一震,骤然抬头看向陈砚,眼中满是错愕与狂喜。死寂的心底,瞬间燃起一缕希望。
她本以为对方会百般推脱,或是好言劝慰几句便将她打发离去,从未奢望过陈砚会直接应下此事。
不等她开口道谢,陈砚话音一转。
“但我能出手一次,却无法常年驻守四臂族。”
“金崖与六臂族皆可退。可四臂族根基薄弱,族人大多修为低微。今日我替你们解围,来日我闭关修行或是外出游历,无人庇护的四臂族,只会迎来更凶狠的报复。”
“届时金崖怀恨在心,六臂族积怨更深,你们的结局只会比现在更惨。”
这便是无解的死局,也是无人敢插手此事的真正缘由。
青穆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心头骤然一凉。
她一路仓皇逃命,满心只有求援复仇、解救族人的念头,从未深思过善后之事。此刻经陈砚点破,才幡然醒悟其中的关键。
是啊。解围只是一时之举,护族方为长久之道。
若是无法彻底安稳族群后路,一时的相助,终究只是饮鸩止渴。
她怔怔望着陈砚,一时之间茫然无措,再度陷入深深的绝望之中。一介弱小异族修士,面对层层死局,根本无半分破局之力。
陈砚静静看着她神色变幻,将其心绪尽收眼底,不紧不慢再度开口。
“不过此事,倒也不是全无解法。”
青穆猛然抬头,眼中重燃光亮,死死盯着陈砚,屏息凝神等候下文。
“若四臂全族愿意彻底归附于我,自此入我麾下,受我庇护。我便可寻一处安稳秘境,安置你们全族上下。”
“日后你们族群的安危,尽数由我一力承担。”
此言落下,殿中气氛瞬间凝固。
归附二字,看似简单,实则意味着四臂族彻底舍弃万年族群基业,舍弃自主传承,从此沦为旁人附庸,再无独立族群的话语权。
这对于任何一个有传承的种族而言,都是天大的抉择,不亚于彻底颠覆族群根基。
青穆心神巨震,脑海中飞速闪过族中种种。风白毕生拼死守护族群独立存续,一代代族人在蛮荒之中挣扎求生,为的便是保住四臂族的血脉与道统。
可如今世事无常,时移世易。
坚守祖制已然无路可走,顽抗下去只会落得族灭种消的下场。与其坐以待毙湮灭于世,不如顺势归附,为族群搏得一线存续生机。
短暂思忖过后,青穆神色骤然变得无比坚定。
她重重躬身一拜,语气恳切决绝,再无半分犹豫。
’我四臂族早已身陷绝境,再无退路。从今往后,全族上下尽归前辈麾下,生死荣辱皆凭前辈做主。晚辈愿以自身元神起誓,此生效忠前辈,绝无二心。’
陈砚看着她决绝模样,神色依旧淡然,不见半分动容。
修仙界人心最是难测,誓言许诺终究虚妄。口说无凭,万般说辞皆可作假。
他承风白旧日情分,愿意出手庇护四臂族,却不会贸然将自身安危、族群布局,寄托于一个陌生异族修士的片面之词。
谁也无法保证,眼前之人是否心怀异心,是否是金崖刻意布设的局中诱饵,假借求援之名前来窥探虚实、伺机暗算。
稳妥起见,唯有探明真相,方能行事。
陈砚目光落在青穆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你且放开心神,卸去所有元神防备。我需搜魂你识海,验你所言真假。”
“若是所言属实,我自会履约出手。若是有半分虚言,今日之事,就此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