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着头,语气沉痛:“孙明那孩子,当年多好的后生啊,听说是在外面……唉,人就这么没了。他娘,孙婆婆,当时眼睛都快哭瞎了,好不容易缓过来点,就指望着儿媳妇和孙子过日子。可那媳妇……唉,守了不到半年,就……就改嫁到邻村去了。”
张村长的眉头紧紧皱起,语气里带上了愤懑:“改嫁也就罢了,人各有志,强求不得。可她那改嫁的媳妇,姓王,如今是邻村张屠户家的,那可真是个厉害角色!泼辣得很,半点不念旧情!”
他压低了些声音,仿佛怕被什么人听去似的:“那张王氏,隔三差五就跑回永宁村来,不是骂孙婆婆老不死、拖累她,就是骂那孩子是小讨债鬼!说是来看孩子,十回有八回是来搜刮东西的。孙婆婆种点菜,养两只鸡下的蛋,有点什么稍稍能换钱的,但凡让她瞧见了,轻则被她骂骂咧咧抢走,重则……哎,有一次为了一只下蛋的母鸡,她竟直接把孙婆婆推倒在地,硬是把鸡抢走了!孙婆婆摔得躺了好几天……”
“那孩子呢?”李莲花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放在膝上的手已微微握紧。
“孩子?那孩子叫虎子,倒是懂事得让人心疼。”张村长叹道,“才十岁出头,就知道护着他奶奶。那张王氏来闹事,他就敢挺着小身板挡在奶奶前头,被他那娘打骂也不退缩。平时捡柴、挖野菜,小小年纪就知道帮衬家里……可终究是个孩子,又能顶什么事?”
张村长一脸无奈:“俺是村长,按理说该管。可这张王氏一来,毕竟是人家家务事,清官难断家务事啊!俺也只能在她闹得实在不像话时,过去呵斥几句,把她赶走。可俺也不能天天守在他家门口不是?俺一走,她有时变本加厉……唉,孙婆婆性子软,又怕给村里添麻烦,总是忍气吞声。俺看着,心里也难受,可……可真是没法子啊!”
石猛在一旁听着,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虎目含泪,低吼道:“那毒妇!竟敢如此!我只知她偶尔会去,没想到……没想到她竟恶劣至此!是我去得不够勤!是我没用!”
李莲花听完,沉默了片刻,眼底仿佛结了一层薄冰。他缓缓站起身,对张村长道:“村长,多谢您告知。此事,我既已知晓,便不会不管。”
李莲花略一思忖,便做出了安排。他对张村长道:“今日天色已晚,永宁村之事明日再办。先往益州城去落脚,明日再从益州城去永宁村,也顺路。”
张村长自然无有不从,连连点头:“哎,好,好!都听李神医安排!”
莲花楼缓缓朝着益州城的方向行去。车厢内气氛略显沉闷,石猛紧握着拳,显然还在为孙家的事愤懑不已;李莲花闭目养神,眉宇间却凝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峻。
将至益州城外时,日头已然西沉。李莲花示意杨过将莲花楼停在城外一处僻静林地旁。
“便将莲花楼停在此处吧,过于惹眼,不便入城。”李莲花道。
小龙女会意,翩然下车,素手轻扬,几道无形的寒气伴随着细微的灵力波动没入莲花楼四周的地面与车身。瞬间,一层极淡的、肉眼难以察觉的薄雾若有若无地笼罩住楼车,使其与周围林木阴影几乎融为一体,若不仔细探寻,极易被忽略过去。正是隐匿阵法。
“好了,寻常人难以察觉此地异常。”小龙女清冷道。
石猛在一旁,目光悄然落在李莲花与小龙女身上。只见二人并肩而立,一个清逸出尘,一个冷艳绝伦,气度相融,宛若璧人。他心下不禁暗赞:门主果然是门主,便是隐退江湖,觅得的伴侣亦是这般天仙似的人物,当真是一对神仙眷侣。
他又看到白日里见到的那个伶俐孩童,眉眼间竟似同时糅合了二人的优点,与爹娘皆有几分神似。石猛看在眼里,心中那份因重逢而激荡的情绪渐渐被一种深切的慰藉所取代——无论如何,门主这些年安然无恙,更有娇妻幼子相伴,这便已是上天最大的恩赐。只要门主一切安好,他们这些旧部往日所受的苦楚,便也算不得什么了。
“有劳姑姑。”杨过说着,利落地将仍在昏睡的单孤刀从车内提出,负在背上,用外袍稍作遮掩。
李莲花抱起小漱寒,对众人道:“我们快步行入城,应在城门关闭前赶到。”
一行人不再耽搁,迅速朝着益州城门走去。幸得脚程不慢,终于在守城兵士准备推动沉重门扇的那一刻,赶入了城内。
益州城内华灯初上,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行人依旧不少,比起乡野村落自是繁华许多。但众人无心观赏,李莲花寻了路人问得客栈方向,径直引着众人来到一家颇为气派整洁的客栈门前——悦来客栈。
店小二热情地迎上来:“几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要五间上房。”李莲花简洁道,随即安排了房间,“龙儿,你与小慵一间,相互照应。过儿,你带着寒儿一间。张村长,石猛,你们各住一间。”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杨过背上遮掩的人形,“我与……这位友人一间。”
他并未明说单孤刀身份,但众人皆心领神会,单孤刀必须由李莲花亲自看守最为稳妥。
“好嘞!五间上房!”小二高声唱着,引着众人上楼。
各自进入房间安顿。小龙女与苏小慵的房间清净雅致;杨过将小漱寒放下,小家伙好奇地打量着新环境;张村长进了自己的房间,长长舒了口气,只觉得今日经历恍如梦境;石猛站在属于自己的干净房间里,看着柔软的床铺,恍如隔世,眼圈不禁又有些发红。
李莲花与杨过将单孤刀安置在房间角落的榻上,再次检查了束缚是否牢固。
“李大哥,此人……”杨过看向单孤刀,眼神微冷。
“无妨,他一时半刻醒不了。今夜我守着他便是。过儿,带寒儿去歇息吧,今日辛苦了。”李莲花平静道。
杨过点头:“若有异动,李大哥随时唤我。”说完便退出了房间,细心地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