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属下只因多次质疑他们为何不全力搜寻您的下落,便被他们寻了由头,安了个冲撞上官、意图不轨的罪名,废了大半武功,逐出了百川院!”石猛声音哽咽,满是屈辱与不甘,“江湖同道碍于百川院,无人敢收留……属下无处可去,一身伤病,只能流落至此……这黑风寨虽曾是匪窝,但如今的寨主收留了俺,给口饭吃,让俺在这里安家落户,苟延残喘……”
他猛地抬头,眼中燃起希冀的光芒:“门主!您既然还在,定要清理门户,重振四顾门!揭穿肖紫衿和佛彼白石那假仁假义的伪君子面目!”
李莲花静静听着,面色平静,眼底却似有深海翻涌。他沉默片刻,并未直接回应石猛的请求,反而问道:“石猛,你被逐出百川院时,可曾察觉门中还有其他异常?尤其是关于……我师门之事?”
石猛被问得一怔,努力回想,摇了摇头:“关于您师门的事……属下所知不多。门主,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他脸上露出困惑。
李莲花心下一沉,看来师门隐秘并未外泄,看来师父内力之事,果然极大可能还是与单孤刀脱不开干系。他按下翻涌的心绪,看着石猛饱经风霜、衣衫褴褛的模样,缓声问道:“在黑风寨,可成家了吗?”
石猛神色一黯,摇了摇头:“没有。属下这般模样,又曾是江湖弃子,哪敢耽搁人家姑娘。”
李莲花闻言,心中更添几分酸楚,果断道:“那便随我走吧。先跟我回云隐山师门安顿。”
石猛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激动得声音发颤:“是!门主!属下……属下愿追随门主左右!”他挣扎着又要跪下,被李莲花牢牢扶住。
一旁的小龙女看着石猛褴褛的衣衫和因长期营养不良而消瘦的身形,清冷的眸光微动,转向已来到车辕准备驾车的杨过,低声嘱咐道:“过儿,稍后若途经镇集,为他购置几身合宜的衣物鞋袜,再备些干粮,支取些银两给他。”
杨过点头应下:“姑姑放心,我记下了。”
李莲花对石猛温言道:“石猛,往后不必再称我门主。唤我李莲花即可。”
石猛闻言,脸上显出惶恐和坚决:“这如何使得!属下万万不敢直呼您名讳!若……若您不喜‘门主’之称,属下便唤您‘李神医’!求您允准!”
李莲花知他性子执拗,一时难以转变,便不再强求,轻轻叹了口气:“……随你吧。”他沉吟片刻,又问道:“当年四顾门散后,如你这般境况的旧人……可还有你知晓下落的?”
石猛脸上掠过一丝悲凉,哑声道:“当年与我一同被寻衅逐出百川院的,还有一位兄弟,名叫赵海。他比属下幸运些,流落至扬州城下的一个村子时,被一户心善人家收留,后来……后来竟与那家姑娘成了亲,生了娃,也算有了着落。只是他身子自武功被废后便一直不大好,全靠他妻子不嫌弃,操持家里。他……他偶尔还会偷偷去四顾门旧址附近转悠,心里始终放不下。”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还有一位,是刘如京刘大哥。他性子更烈,四顾门刚一解散,见肖紫衿那些人只顾着瓜分四顾门、争权夺利,他便当众痛斥他们忘了门主,心灰意冷,直接走了。他说四顾门既无门主,他便不再是四顾门的人,发誓要独自去寻您……后来听说他辗转给人做过护院,但旧疾缠身,干不长久。最近……最近听到的消息,说他在东海沿岸和一些大河边……干起了捞尸的营生……”石猛的声音哽住了,说不下去。
李莲花静静地听着,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胸腔内气血翻涌,愧疚与痛楚几乎要将他淹没。是他当年的“身死”,连累了这些忠心耿耿的兄弟,让他们落得如此凄凉的境地。他指节捏得发白,半晌才勉强压下喉间的哽塞。
他深吸一口气,又问:“附近……可有当年命丧东海的兄弟……他们的家眷可还在此地?”
石猛用力抹了把脸,红着眼眶道:“有!永宁村就有一户,是当年战死的孙明兄弟的家。家里还有个老娘,孙兄弟的媳妇……后来改嫁了,留下个男孩,如今也该有十来岁了,很是聪慧懂事。就他们祖孙俩相依为命。属下每逢年节,若能凑出些东西,都会去看看他们。”
李莲花听到“永宁村”,正是他们来时经过、张村长所在的村子,心中更是五味杂陈。他问道:“你既常去永宁村,为何当初不留在那里?”
石猛苦笑一下,带着几分窘迫和无奈:“属下起初也想在那儿落脚,好歹能就近照看孙老娘和孩子。可……可村里人见属下这般形容,又带着伤,武功废了,脾气也不好,都有些惧怕,也无人敢雇我干活……后来听人说黑风寨这边地广人稀,不怎么看过去,如今的寨主也肯收留些落魄人,这才……这才来了这边。看孙老娘他们也是背着人去的,也怕吓到村里人。”
李莲花沉默颔首,心中已有了计较。
这时,小龙女见事情暂告一段落,便抬手悄然撤去了隔音结界,走到张村长暂避的房门外,轻轻叩响了门扉,声音清冷平静:“张村长,有事烦请出来详询。”
张村长被小龙女唤出,脸上还带着些许未散的惊疑和小心翼翼。他搓着手,有些局促地看向李莲花:“李神医,您……您找俺?”
李莲花神色温和,请他坐下,然后问道:“张村长,冒昧请问,您村中是否有一户姓孙的人家,家中只有一位老母亲和一个十来岁的男孩?孩子的父亲……名叫孙明。”
张村长一听“孙明”这个名字,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深深的怜悯和无奈,重重叹了口气:“哎……李神医您问的原来是孙明家啊!是,是有这么一户,就在村西头那间最破旧的茅草屋里住着。唉,说起来真是造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