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重新上路。
晨光中,四辆大卡车在土路上缓缓前行。
宁奕坐在副驾驶座上,今天孙大圣开车。
前方的路还很长。
这一路开得并不太平。
第一天中午,二号车的水箱开锅了。
车队停在路边。
宁奕检查了一遍,发现是水管接头松了。
他拧紧接头,加满水,问题解决。
老赵竖起大拇指:“宁哥,厉害。”
下午,四号车的离合器踏板突然发软。
宁奕钻到车底下看了看。
“离合器油管漏了。”宁奕说。
他找来胶布和铁丝,把漏点临时固定住。
“这只能撑一阵。”宁奕说,“到地方了赶紧换。”
老孙连连点头:“宁哥,谢了。”
第二天上午,一号车的刹车有异响。
宁奕停车检查。
“刹车片磨得厉害。”宁奕说,“不过还能撑到黑辽市。”
小刘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宁哥,你这是修车修上瘾了?”小刘说。
“别贫嘴。”宁奕说,“赶紧上车。”
张大圣开着车,看着宁奕。
“你小子可真是个宝贝。”张大圣说。
“啥意思?”宁奕问。
“回去我跟陈厂长说。”张大圣说,“你这本事窝在采购科太屈才了。”
“别。”宁奕说,“我在采购科挺好。”
“好啥好?”张大圣说,“你这技术,去汽车队当队长都够格。”
“我不去。”宁奕说。
“为啥?”张大圣问。
“汽车队天天修车。”宁奕说,“我不爱干这个。”
张大圣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你还挑三拣四的。”张大圣说。
“那可不。”宁奕说。
车在土路上颠簸。
两边的景色渐渐变了。
树多了起来,房子也密了。
“快到了吧?”宁奕问。
“应该快了。”张大圣说,“前面就是黑辽市。”
又开了半个小时。
前方出现了城市的轮廓。
烟囱林立,厂房连成一片。
“到了。”张大圣指着前方说。
车队驶进黑辽市。
“红星重型机械厂就在前面。”张大圣说。
车开了十几分钟。
前方出现了一片巨大的厂区。
围墙绵延数百米。
烟囱冒着白烟。
铁轨从厂区里穿过去,一直延伸到远处。
“我去。”张大圣说,“这厂子够大的。”
“是够大。”宁奕说。
车队开到厂门口。
门口站着几个人。
其中一个举着牌子,上面写着“兴荣轧钢厂”。
张大圣推开车门跳下去。
“同志,你们是红星厂的吧?”张大圣走过去问。
“对。”举牌子的人说,“你们是兴荣轧钢厂的?”
“对。”张大圣说,“我是车队队长张大圣。”
“我是红星厂物资科的刘科长。”对方伸出手。
张大圣握了握。
“刘科长,货都在车上。”张大圣说。
“辛苦了。”刘科长说,“跟我来,直接开进厂区。”
“好嘞。”张大圣回到车上。
宁奕发动引擎,跟着刘科长的车进了厂区。
厂区里更热闹。
到处都是车间和仓库。
工人穿着工作服来来往往。
铁轨上停着几节货车车厢。
“这厂子真够气派的。”张大圣说。
“嗯。”宁奕点头。
车开了几分钟,停在一座仓库前。
“就是这儿。”刘科长从车上下来,“卸货在这里进行。”
“行。”张大圣说。
几个司机纷纷下车。
仓库门打开。
里面空间很大,堆着各种钢材。
“把车倒进去。”刘科长说。
宁奕倒车进仓库。
其他几辆车也陆续倒进去。
“开始卸货。”刘科长喊道。
仓库里的工人开始干活。
他们用吊车把钢材一件件吊下来。
刘科长领着两个质检员过来。
“这是我们厂的质检。”刘科长说,“按规矩,得验一遍货。”
“应该的。”张大圣说。
质检员拿着卡尺和本子。
他们把每一件钢材都量了一遍。
宁奕站在旁边看着。
质检员很仔细。
不光量尺寸,还检查表面有没有裂纹。
“这批钢材不错。”一个质检员说。
“是啊。”另一个质检员说,“尺寸都很标准。”
他们量了半个多小时。
最后一件钢材也验完了。
质检员在本子上写了几笔,然后冲刘科长点了点头。
刘科长笑着走过来,跟张大圣握手。
“没问题。”刘科长说,“全是好钢。你们兴荣轧钢厂够意思。”
“客气了。”张大圣说,“都是应该的。”
“走。”刘科长说,“我带你们去办公室办手续。”
“好。”张大圣说。
他转身冲宁奕说:“你在这看着卸货,我去办手续。”
“行。”宁奕说。
张大圣跟着刘科长走了。
宁奕站在仓库门口。
卸货还在继续。
工人们干得热火朝天。
吊车的钢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宁奕看了一会儿,觉得闷。
他走出仓库,站在外面透气。
外面的空气好多了。
宁奕点了根烟。
仓库旁边的墙根底下,蹲着几个搬运工。
他们正在歇脚。
一个黑脸汉子从兜里掏出烟,分给旁边的人。
“来一根。”黑脸汉子说。
“谢了。”瘦子接过烟。
几个人点上烟,开始闲聊。
“听说了没?”黑脸汉子压低声音说。
“听说啥?”瘦子问。
“老金那边最近来了一批山货。”黑脸汉子说,“蘑菇、木耳、野味都有,还有药材。”
“真的假的?”另一个人问。
“真的。”黑脸汉子说,“我表哥在那边干活,亲眼看见的。”
“那可是好东西。”瘦子说。
“可不是。”黑脸汉子说,“这年头,山货金贵着呢。”
“可惜咱买不起。”瘦子叹了口气。
“买得起也不敢去。”黑脸汉子说,“那地方水深。”
“咋说?”另一个人问。
“老金那人精得很。”黑脸汉子说,“去了不熟的人,他能把你宰得连裤衩都不剩。”
“那可不敢去。”瘦子说。
几个人笑了。
宁奕站在不远处,抽着烟。
他耳朵动了动。
“老金”这个名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山货。
蘑菇、木耳、野味、药材。
这些东西可都是紧俏货。
要是能拿到手,回去能换不少钱。
宁奕心里想着。
宁奕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
卸货已经接近尾声。
最后几件钢材被吊下来,工人们开始收拾工具。
没过多久,张大圣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沓文件。
“手续办完了。”张大圣说,“咱们可以走了。”
“住哪?”宁奕问。
“刘科长给安排了。”张大圣说,“就在厂区招待所。”
“行。”宁奕说。
车队开出仓库,往招待所方向去。
招待所在厂区东侧。
一栋三层的小楼。
门口挂着“红星重型机械厂招待所”的牌子。
张大圣下车,走进招待所。
宁奕和几个司机在外面等着。
没过多久,张大圣拿着钥匙出来。
“走。”张大圣说,“都在二楼。”
几个人拿着行李上楼。
宁奕和张大圣还是一间房。
房间比上次那个小镇的招待所好多了。
床单干净,桌子椅子也齐全。
窗户外面能看到厂区的车间。
“这条件不错。”张大圣把包扔在床上。
“嗯。”宁奕说。
“累了吧?”张大圣问。
“歇一会儿。”
“晚上刘科长请咱们吃饭。”
“请吃饭?”宁奕问。
“对。”张大圣说,“人家说了,咱们千里迢迢送货来,得尽地主之谊。”
“客气了。”宁奕说。
“是挺客气。”张大圣说,“红星厂的人还算实在。”
宁奕在床边坐下。
脑子里还在想刚才听到的话。
宁奕抬头看着张大圣。
“张队。”宁奕说。
“嗯?”张大圣应道。
“你对黑辽市熟吗?”宁奕问。
“不熟。”张大圣说,“我也是第一次来。”
“那你认识这边的人吗?”宁奕问。
“不认识。”张大圣说,“咋了?”
“没事。”宁奕说,“随便问问。”
张大圣看了宁奕一眼。
“你小子又在打啥主意?”张大圣问。
“没打主意。”宁奕说。
“少来。”张大圣说,“我跟你这么多天了,你那眼神我还看不出来?”
宁奕笑了。
“就是听说这边有山货。”宁奕说,“想打听打听。”
“山货?”张大圣坐起来,“啥山货?”
“蘑菇、木耳、药材这些。”宁奕说。
“这些东西可金贵。”张大圣说,“你想买?”
“看看情况再说。”宁奕说。
“你小子。”张大圣说,“到哪都不忘采购的事。”
“职业病了。”宁奕说。
“行。”张大圣说,“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帮你打听打听。”
“谢了。”宁奕说。
张大圣摆摆手。
“跟我还客气啥。”张大圣说。
两人在房间里歇了一会儿。
下午五点。
刘科长派人来叫他们。
“张队长,刘科长在食堂等你们。”来人说。
“好嘞。”张大圣说,“这就去。”
宁奕和张大圣跟着来人走。
食堂在厂区西边。
一栋两层的建筑。
门口挂着“红星重型机械厂职工食堂”的牌子。
走进去,食堂招待包房里已经摆好了饭菜。
刘科长坐在一张桌子前。
旁边还坐着两个人。
“来了。”刘科长站起来,“快坐快坐。”
张大圣和宁奕走过去。
“给你们介绍一下。”刘科长指着旁边的人说,“这位是我们厂技术科的王科长,这位是质检科的赵科长。”
“你们好。”张大圣说。
“你们好。”宁奕也说。
车队的其他人也跟着打招呼。
几个人握了握手,坐下。
“来来来。”刘科长说,“别客气,都是自己人。”
桌上摆着几个菜。
红烧肉、炖鸡、炒青菜,还有一盘花生米。
刘科长拿起酒瓶。
“喝点?”刘科长问。
“行。”张大圣说。
刘科长给每个人倒了一杯酒。
“来。”刘科长举起杯子,“欢迎兴荣轧钢厂的同志们。”
“客气了。”张大圣说。
几个人碰杯,喝了一口。
“这次的钢材真不错。”王科长说,“我看过质检报告,合格率百分之百。”
“那是应该的。”张大圣说,“我们兴荣轧钢厂的产品,一向都是高标准。”
“是啊。”刘科长说,“这次合作很愉快。以后咱们可以多来往。”
“那是那是。”张大圣说。
几个人边吃边聊。
气氛很热闹。
宁奕在旁边听着,没怎么说话。
他夹了一块红烧肉,慢慢嚼着。
张大圣看了宁奕一眼。
“对了,刘科长。”张大圣说,“我们宁干事想打听点事。”
“啥事?”刘科长问。
“听说黑辽市这边有山货?”张大圣说。
“山货?”刘科长愣了一下,“你们要买山货?”
“想看看。”张大圣说。
“哦。”刘科长点头,“山货是有,不过这东西不好买。”
“咋说?”张大圣问。
“黑辽市这边,山货都在几个老板手里。”刘科长说,“这些人可不好打交道。”
“为啥?”宁奕突然开口。
刘科长看了宁奕一眼。
“这些人做的是灰色生意。”刘科长说,“来路不一定干净。”
“那还是算了。”张大圣说。
“也不是不能买。”刘科长说,“就是得小心点。”
“有啥需要小心的?”宁奕问。
“别被宰。”刘科长说,“这些人看你是外地来的,价格能翻一倍。”
“那可够黑的。”张大圣说。
“可不是。”刘科长说,“不过要是真想买,我倒是可以给你们指条路。”
“啥路?”宁奕问。
“东城有个叫老金的。”刘科长说,“他手里山货最多。”
宁奕心里一动。
“老金?”宁奕问。
“对。”刘科长说,“这人在东城开了个小铺子。平时卖点杂货,私下里做山货生意。”
“那我们能找他吗?”张大圣问。
“能是能。”刘科长说,“不过你们得会砍价。不然准被他宰。”
“怎么找?”宁奕问。
“东城粮站对面有条巷子。”刘科长说,“进去走到底,有个写着金记杂货的铺子,这个铺子,一般晚上才会开。那就是他的地方。”
“明白了。”宁奕说。
“不过我得提醒你们。”刘科长说,“那地方鱼龙混杂,去了小心点。”
“谢谢刘科长。”张大圣说。
“客气啥。”刘科长说,“来,喝酒喝酒。”
几个人又碰了一杯。
饭局一直持续到晚上八点。
宁奕和张大圣回到招待所。
张大圣往床上一躺。
“明天晚上咱们去看看?”张大圣问。
“去。”宁奕说。
“行。”张大圣说,“不过你得做好被宰的准备。”
“我们是傻子吗?。”宁奕说。
“哈哈哈哈,倒也是。”张大圣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