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宁奕签到,系统奖励了一只钢笔。
吃过早饭,宁奕送萧雅上班去以后,到了轧钢厂。
第一件事,去找曾强生。
曾强生昨天就知道今天要开始正式带人,一大早把一车间东侧角落的一块地方腾了出来,摆了两张工作台,旁边放着几台老机床。机器是旧的,但该有的功能都在。
“宁奕同志,你看这地方够用不。”曾强生站在旁边,一脸期待。
宁奕环顾了一圈,笑着点点头:“够了。”
曾强生松了口气,然后识趣地退开了。
没多久,五个人陆续到位。
李建刚来得最早,站在工作台边等着,手里的工具包都提前摆好了。赵铁柱是第二个来的,膀大腰圆,往那一站,像堵墙。2车间的王大强跟在他后面进来,一双手搓来搓去,显然有点紧张。3车间过来的两个人,车工孙明亮和焊工周志强,是一起到的,互相使了个眼色,各自找了个位置站好。
五个人站成一排,都没说话,眼神往宁奕身上飘。
宁奕没急着开口。他在工作台边拉了张凳子坐下,扫了一圈这五张脸,然后开口。
“从今天起,你们五个进入考察期。”
“我说过,手艺不只看天赋,更看心性。”宁奕语气不快不慢,“这一个月,我主要看人,不是看技术。能吃苦、肯钻研、心思正的,我后面会好好教。但凡哪个觉得跟着我混是占了便宜,想着来这边偷懒耍滑,趁早回自己车间,我不留。”
五个人都没吱声。
赵铁柱捏了捏拳头。李建刚把背挺得更直了。
“今天第一课,不教技术。”宁奕说,“先讲规矩。”
“第一,不许迟到早退。第二,不许浪费材料。第三,遇到不会的必须开口问,不许装懂。第四,我说什么,先做,有意见等做完了再提。”
“能做到吗。”
“能。”五个人答,声音挺整齐。
“行。”宁奕站起来,从工具箱里拿出几块钢板和一把游标卡尺放到工作台上,“那就开始干活。”
他把钢板分下去,每人一块,又各配了一把锉刀。
“把这块钢板锉平。误差不能超过0.05毫米。今天下班前给我看。”
五个人接过材料,没人多问,低头就开干了。
宁奕没有坐回去,就在旁边走。
他先绕到李建刚那边。李建刚是二级钳工,锉刀推得稳,节奏匀,基本功底子在。宁奕看了两遍,没说什么。
走到孙明亮那边。孙明亮是车工出身,锉刀这东西上手慢一些,力道有点散,但眉头皱着,在认真想怎么调。宁奕轻轻按了一下他的手腕,示意他把力往前送,别只靠手掌发力。孙明亮会意,重新来过,好了一点。
绕到赵铁柱背后。
宁奕停了下来,盯着看了几秒。
赵铁柱力气确实大,但他那一把锉刀推出去,力道集中在手心上,锉刀头跟着压,钢板边缘已经出了点毛刺。
“铁柱。”宁奕叫了他一声。
赵铁柱停下,回头。
“你现在的劲用错了。”宁奕说,“锉刀是推出去发力,不是往下压。你这样锉出来,边角容易跑形。”
赵铁柱皱眉,没立刻答话。
宁奕拿起他那把锉刀,示范了一遍,把力道和角度都走了一遍给他看,然后放下来。
“你试试。”
赵铁柱接过锉刀,按着刚才那个角度推了一下。铁屑落得均匀了一些。他看了看,没说话,又推了一遍。
宁奕没在他这里多停,继续往前走。
周志强那边,宁奕走过去的时候,他正拿着锉刀在钢板上蹭。看方向,在抄旁边孙明亮的姿势,但学得不太到位,锉刀歪了个角,根本没在用力。
宁奕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没有马上开口。
周志强没发现,继续蹭。
旁边孙明亮余光瞄见宁奕,手上动作加快了,头埋得更深。周志强还是没抬眼。
宁奕没说话,转身继续往前走了。
这些东西,他看在眼里,记着就行了。
到了中午,食堂里人一多,热闹得像集市。
宁奕端着饭盒刚找了个位置坐下,孙长贵从对面端着碗挤过来,往他旁边一放,腿还没落定就开口了。
“兄弟,听说你今天开课了,怎么样。”
“还行。”宁奕扒了口饭。
“五个人都来了?”
“来了。”
孙长贵把筷子放下,感叹了一声:“你不知道,今天一早我来厂里,路上碰见好几拨人在聊你这事儿。4车间的老周、5车间的吴主任,昨天下午就在外面发牢骚,说你手头那五个名额,没他们车间的份儿。”
宁奕没接话,夹了块豆腐。
“我跟你说,现在厂里大部分人都眼红这5人有单独的培训机会。”孙长贵压低声音,“不过也有很多人盯着结果,准备看你的笑话,特别是厂里的那几个8级工。”
“那就让他们盯着。”宁奕说。
孙长贵咂了咂嘴:“你这人,跟你说什么,你都不带波动的。”
“吃饭了。”宁奕说。
孙长贵无话可说,低头扒饭。
下午,宁奕把五个人叫回来对成果。
五块钢板依次摆在工作台上。他拿着游标卡尺,一块一块量。
李建刚那块,误差在0.04毫米,达标了。
王大强的那块,0.06,差了一点。
孙明亮0.07,差得多一点,但能看出来他后来改了方法,最后那段锉得比前面好。
赵铁柱的那块,量出来0.05,刚好卡在线上,分毫不差。
宁奕量完,抬起头,看了赵铁柱一眼。
赵铁柱站得笔直,表情里透着一点得意。
“不错。”宁奕说了两个字,又低头去量最后一块。
周志强的钢板,宁奕量了一下,放下卡尺,没有说话。
误差将近0.12,一倍还多。
周志强站在那里,眼神飘了一下。
宁奕把卡尺搁回工作台,环顾五人:“没达标的,今晚回去练。明天我再量。”
顿了顿,他看向周志强:“你今天上午那锉刀,拿得不对。”
周志强没立刻回话。
宁奕等了两秒,继续说:“我走过你那边好几次。你在看旁边的人,但没有问我。”
“我刚才说规矩的时候,哪一条。”宁奕问。
周志强沉默了一会儿,低声答:“不懂的要问。”
“对。”宁奕说,“不懂就问,这不丢人。自己瞎猜着学,耽误的是自己的时间。”
周志强点了点头,没说别的。
宁奕也没再多说,把今天的情况在本子上记了几行,站起来宣布收工。
因为还没到下班时间。
宁奕先去了采购科。
谢广安正坐在椅子上,手边摆着一杯茶,眼神呆呆地望着窗外,状态跟挂在那里差不多。
看到宁奕进门,他清醒了一截,抬起头:“带完了?”
“嗯。”宁奕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了下来。
谢广安叹了口气,把茶杯推过去:“喝点,今天辛苦了。”
“不渴。”宁奕说。
谢广安又把茶杯推回去,继续叹气。
谢小霞在旁边嗑着瓜子,没忍住笑:“科长,你怎么老是叹气。”
“你懂什么。”谢广安说,“宁奕不在,我现在每天都是这副状态。”
单城抬起头,摘下老花镜:“老谢,你就认命吧。书记都开口了,宁奕这段时间不归你管。”
谢广安听这话,眉头皱得更深了:“我认命了,我不就是在这里叹个气嘛。”
宁奕在旁边坐着,听他们三个聊,翻了翻桌上压着的几张采购记录,顺手帮谢广安划出来两处漏记。
“科长,这两处漏了数量。”宁奕把纸推过去。
谢广安低头一看,顿了一下,然后发出一声压抑的哀嚎,趴在桌上不说话了。
谢小霞又笑了一声。
宁奕没多坐,起身说了句明天见,骑着边三轮出了厂。
公安分局门口,萧雅和陈琴一起从楼里出来。
萧雅坐进边斗,宁奕拧了下油门,车动起来。
“今天怎么样。”萧雅问。
“还行。五个人认真的程度参差不齐,先看着。”
“就这样?”萧雅问,“听着好轻描淡写。”
“有一个,不太踏实。”宁奕说,“还再给他几天看看。”
萧雅点了点头,没再追问,靠着边斗的侧板,看着街边的树一棵棵往后退。
边三轮开进干部小院,大黄从门边蹦出来,在车轮跟前转了两圈。
“主人,你一天都不在家,我好想你啊。”大黄问。
宁奕停好车,摸了摸它脑袋。
宁凤从厨房里探出头,看了一眼边三轮:“快进来,今天炖了鸡汤。”
饭桌上,赵成军把酒杯转了转,问宁奕:“今天那五个小子,能看出苗头不。”
“两个不错,两个需要时间,还有一个,得看接下来的表现。”宁奕答。
“你这话说得,倒像是一个可能要被刷掉。”赵成军说。
“有这个可能。”宁奕拿起筷子,夹了块鸡肉。
赵成军没再多问,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点点头。
卫东坐在旁边,眼睛滴溜溜转着,端起碗说:“舅舅,你今天教他们什么了。”
“锉钢板。”宁奕说。
“锉钢板?”卫东皱了皱眉头,“那不就是磨铁吗,能学出什么。”
“磨铁磨好了,才能做别的。”宁奕说。
卫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一本正经的样子,惹得萧雅忍不住笑了一声。
京霞喝着汤,突然抬起头:“舅舅,你有没有最厉害的徒弟。”
“还不知道。”宁奕说,“刚开始,说不准。”
“那最后谁最厉害,我帮他加油。”京霞严肃地宣布。
宁凤在旁边啪地一声拍了拍她脑袋瓜子,笑道:“你加什么油,快吃饭。”
饭后,宁奕回到39号,坐到桌前,把今天的情况在本子上整理了一遍。
每个人单开一页,基本情况,今天观察到的问题,记下来。
五个人,五份。
写到周志强那页,他停了一下,把几个细节标了出来。
萧雅坐在床沿看他写,过了会儿走过来,手轻轻搭到他肩膀上。
“这么认真,还以为你今天带的是一辈子的大事。”萧雅说。
“本来就是。”宁奕没抬头,“教出去的东西,以后跟着他们一辈子。我要是随便应付,他们怎么可能学的会。”
萧雅没说话,在旁边站了一会儿,轻声问:“他们五个,最后能有几个成事。”
“不知道。”宁奕合上本子,“很多时候,坚持才是成事的根本。”
“那你心里有数了。”萧雅说。
“有数。”宁奕说。
他心里其实想的是另一回事,等技能传授卡用出去,八级也只是瞬间的问题。
他把本子收进抽屉,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
“睡吧。”宁奕说。
萧雅点了点头,吹灭了桌上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