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
宁奕跨上自行车,随手拨了一下车把上的铃铛,慢悠悠地驶出了公安分局的大门。
他抬腕看了下手表,9点整,街上行人不多。
骑了没多久,宁奕就到了干部小院。
院门大开着。宁奕一脚撑在地上,把车推进去,就听见一阵热闹的说话声。
宁凤正坐在院子里的小马扎上,手里飞快地打着一件毛衣。旁边围着几个胡同里的邻居大妈,一人手里也拿着点活计,正聊得火热。
“凤儿,你这毛线颜色挑得真好,深蓝色的,耐脏。”张大妈扯了扯宁凤的毛线头。
“那是,我家成军天天在厂里跑,浅色衣服一天就黑了。”宁凤笑着回道。
“可不是嘛,那轧钢厂灰大。”李大妈接话,“哎,昨儿个供销社来了一批好棉布,愣是没抢着。”
宁奕推着车进来,这几个大妈才停了话头。
大黄原本趴在墙根底下睡觉,听到动静,耳朵一竖,睁开眼看到是宁奕,立马站起来摇着尾巴凑了过去。
宁凤一抬头,满脸诧异:“咦,小奕,这不是还没到午饭时间啊,怎么回来的这么快?还有萧雅呢,怎么没跟你一块儿回来?”
“各位大妈好。”宁奕先跟几个大妈打了一圈招呼。
大妈们热情得很。
“小奕回来啦!”
“小奕这精神头真好!”
宁奕把自行车停到屋檐下,转头对宁凤说:“姐,萧雅有任务,被市局抽调走了。我们那个训练队今天开始暂停训练,我就先回来了。”
宁凤点点头:“任务重不重啊?有没有危险?”
“还行,去国庆阅兵现场搞安保,穿便衣在人群里盯着。没啥危险,就是得受点累。”宁奕随口解释道。
宁凤这才放心:“哦哦,那就好。那你要是没事,就先进屋歇会儿?”
“嗯,我进屋睡个回笼觉。”宁奕打了个哈欠,“早上起得早,练了一身汗,这会儿有点犯困。”
“行,你去吧。到中午我叫你吃饭。”宁凤摆摆手。
宁奕转身走向东厢房。这间屋子里还留着他和萧雅的铺盖,平时他们要是回来想住一晚,就直接在这儿歇着。
他推门进去,脱了鞋,直接躺在了炕上。
刚闭上眼,门就被顶开了,大黄摇着尾巴挤了进来。
“主人。”大黄的声音在宁奕耳边响了起来。
宁奕坐了起来,伸手搓了搓大黄的狗头:“干嘛?不在院子里听大妈们聊天,跑进来干啥。”
大黄尾巴摇得像个风扇:“你回来都和我玩的?”
“我好累,没有心情和你玩。”宁奕叹了口气,重新躺下,“等我睡一会,下午我带你去钓鱼。”
大黄歪了歪脑袋,两只耳朵一高一低:“什么是钓鱼?”
宁奕翻了个身:“说了你一条狗也理解不了。反正就是下午带你出去玩就是了。”
一听到玩这个字,大黄高兴坏了,尾巴摇得更快了,连带着屁股都跟着扭了起来。
“行了,你出去吧,我要睡觉了。”宁奕催促道。
大黄一屁股坐在炕边上,耍起了赖:“我不,我就躺在这里,我不打扰你就是了。”
说着,大黄顺势趴在了炕沿下的地上,把脑袋搭在两只前爪上,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宁奕。
宁奕没再管它。反正这狗只要不叫唤,随它去吧。他扯过一床薄被盖在肚子上,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中午时分。
东厢房的门被推开了。宁凤领着卫东和京霞走了进来。
卫东看到躺在炕上的宁奕,眼睛一亮,趴在炕沿上喊:“舅舅,舅舅起来吃饭了。”
京霞也迈着小短腿跑过来,趴在哥哥旁边,软软地喊道:“舅舅吃饭了。”
宁奕被这俩小家伙的声音叫醒。他坐了起来,睡眼朦胧地看着站在屋里的宁凤,还有趴在炕边的两个小脑袋。
“到中午了吗?”宁奕揉了揉眼睛。
“到了,赶紧洗下,吃饭了。”宁凤笑着说,“你姐夫也回来了。”
“好嘞。”
宁奕穿好鞋,走到院子里。他捧起水洗了把脸,顿时清醒了不少。
擦干脸,宁奕走进了正厅。
赵成军已经坐在饭桌前了,面前摆着一盘炒白菜,一碗棒子面粥,还有几个白面馒头。
看到宁奕进来,赵成军抬起头问:“小奕,怎么分局今天不用训练吗?”
“训练队被市局拉去做安保了。”宁奕拉开椅子坐下。
赵成军挑了挑眉:“阅兵安保?”
宁奕点了点头,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大口,开始吃了起来。
赵成军叹了口气:“这个任务责任重大啊。市局能点名要你们的人,说明你这阵子训练得不错。”
“嗯。”宁奕应了一声,夹了一筷子白菜。
赵成军端起碗喝了口粥,继续问:“那这些天,你回厂里上班吗?”
“怎么了?”宁奕反问。
赵成军放下碗,眉头皱了起来:“这两个月,谢广安都快憋屈死了。你不在采购科,他这科长当得跟孙子似的。”
“到底怎么回事?”宁奕有些好奇。
赵成军叹道:“还能怎么回事,王大炮他们几个,始终完成不了多少任务。现在厂里的采购任务目标,已经从7000降回到3000了。可就是这3000,他们也完不成。”
宁奕咬着馒头,没说话,听赵成军说。
“整整两个月啊,除了厂里按规定定量的肉,他们这几个采购员,没有从外面采购回一斤额外的肉食。现在工人们干的都是重体力活,肚子没油水,直接在食堂里指着鼻子骂娘。孙长贵那物资科也是焦头烂额,天天找谢广安要东西。”
宁奕咽下嘴里的馒头:“王大炮他们想采购,也没有办法采购到啊。现在外头是个什么光景,大家又不是不知道。乡下公社自己都不够吃,哪有东西卖给他们。”
赵成军一摊手:“谁说不是呢。王大炮他们也都去了大台公社,挨个村子转悠,但是就是采购不回来物资。人家公社干部直接说,地主家也没余粮。”
宁凤在一旁给京霞擦了擦嘴,插话道:“那也不能怪他们啊,买不到就是买不到。”
“谢广安急啊。”赵成军继续说,“他前两天跑去陈厚德厂长那里,求厂长把你调回来。说你在的时候,采购科多风光,现在连根猪毛都看不见。”
宁奕笑了:“厂长怎么说?”
赵成军乐了:“厂长也没办法啊。为了这事,厂长还专门找了你们公安分局的陈建国局长,想着通融通融。”
“陈建国直接让他去找部里要人。”赵成军笑得有些幸灾乐祸,“陈建国说,你的调令是部里亲自下的。厂长哪敢去找部里?最后没办法,只能灰溜溜地回厂里来了。”
宁奕想了想,问:“那上次我回厂里修枪的时候,厂长怎么没跟我说这事?”
赵成军哈哈一笑:“他肯定不好意思说啊。他知道你现在带队训练,也是重要任务,怎么好意思开这个口。”
“也是。”宁奕吃完了一个馒头,又拿了一个。
赵成军看着他:“所以你这几天要是闲着,要不去厂里转转?谢广安估计看见你能高兴得蹦起来。”
“再说吧。”宁奕敷衍了一句。他现在的心思可不在轧钢厂的几斤猪肉上。
对于轧钢厂的事情,宁奕暂时不想操那么多心。
因为阅兵一结束,马上就是分局内部的大比武。为了那台旧的摩托车,他都得努力。那台车虽然破了点,但要是能弄到手,自己修修补补,以后出门可就方便太多了。在这个年月,有一辆自己的摩托车,那是相当拉风的事情。
吃过午饭,赵成军去上班了。
宁奕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对正在收拾碗筷的宁凤说:“姐,我带大黄去钓鱼了啊。”
“去吧去吧,别跑太远,早点回来吃晚饭。”宁凤叮嘱道。
“知道了。”
宁奕走到东厢房,从角落里拿上自己的鱼竿和小马扎。
大黄一看到他拿鱼竿,立刻从地上蹿了起来,围着他直转圈:“玩!玩!去玩!”
宁奕推着那辆三轮自行车走到院门口,把小马扎往车斗里一扔,拍了拍车座:“上去。”
大黄轻车熟路地跳进车斗,乖乖坐好,只露个脑袋在外面。
宁奕跨上车,双脚一蹬,朝着护城河的方向骑去。
午后的阳光有些烈,但骑起车来有风,也不觉得多热。街道两旁的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大黄坐在车斗里,迎着风,耳朵被吹得往后贴,舒服地眯起了眼睛。但它那张狗嘴可没闲着,声音不断地在宁奕耳边响起。
“主人,来河边干嘛?”大黄看着路边的景色忍不住问。
宁奕蹬着车:“钓鱼。”
大黄歪着脑袋:“钓鱼要来河边吗?”
宁奕深吸了一口气:“废话,鱼在水里,河里有水,不来河边去哪里钓?去树上钓吗?”
大黄显然没有理解这个逻辑:“那为什么不去菜市场钓?我见过你姐买的鱼,都在菜市场。那里鱼多。”
宁奕被这傻狗说的话整得都不知道说啥了。他简直无法跟一条狗解释自然界和人类社会的商品交易规律。
索性,他不理它了。
但是大黄是个话痨,宁奕不说话,它就在那里一只喋喋不休地说个不停。
“主人,鱼好吃吗?”
“主人,你钓到了分我吃吗?”
“主人,河里除了鱼还有什么?有大骨头吗?”
“主人,我能在河里洗澡吗?”
宁奕脑瓜子嗡嗡的,他只能加快了蹬车的速度,希望早点到地方,把这狗嘴给堵上。
终于,护城河到了。
好久没来,护城河边依旧十分热闹,两岸坐着不少人在钓鱼。这年头大家肚子里都没什么油水,能钓上条小鱼回家熬个汤也是极好的。
宁奕骑着三轮车,沿着河边慢慢往前走,想找个清净点、水草合适的好钓点。
大黄趴在车斗边缘,好奇地东张西望。
宁奕在一棵大柳树下停了车。这里地势平坦,树荫遮着,是个不错的地方。
他刚把车停稳,一转头,看到旁边七八米远的地方,也有三个人在钓鱼。
这三个人穿得流里流气的,一人叼着根烟,正凑在一起不知道嘀咕什么。
宁奕看了他们一眼,没认出来这三人是上次想强买强卖、结果被他收拾了一顿的那三个街溜子。
但是那三个人可认得他。
其中一个染着黄毛的家伙,眼角余光扫到了宁奕。他猛地转过头,盯着宁奕看了一秒,嘴里的烟直接掉在了大腿上。
“卧槽!”黄毛怪叫一声,猛地站了起来。
另外两个人被他吓了一跳:“你干嘛?”
黄毛指着宁奕,手都在哆嗦,话都说不利索了:“他……他……”
另外两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没有任何犹豫。
这三人就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连插在泥里的鱼竿都不要了,转身拔腿就跑。速度之快,简直可以去参加短跑比赛了。
宁奕莫名其妙地看着跑路的三人。他手里还拿着鱼竿,完全搞不懂这帮人发什么神经。
大黄从车斗里跳下来,走到宁奕身边,看着那三个跑远的背影,狗脸上满是得意。
“主人,我这么威武吗?那三人看到我就跑。”大黄的声音在宁奕耳边响起,语气里透着一股子骄傲。
宁奕听到大黄的话,低头看了下它。
大黄正挺着胸脯,尾巴高高翘起。
他又看了一下跑远的那三个人的背影。
“可能是吧。”宁奕随口附和了一句。他懒得去深究,反正清净了正好。
他把马扎放好,拿出鱼竿和饵料,坐下来,开始熟练地打窝。一把碎米撒下去,水面上荡起一圈圈涟漪。
大黄乖乖地趴在他脚边,盯着水面。
宁奕挂好饵,一甩鱼竿,浮标稳稳地立在了水面上。
十分钟过去了。浮标一动不动。
半个小时过去了。浮标还是像定海神针一样。
一个小时过去了。宁奕换了三次饵,就是没有鱼上钩。
大黄趴在地上打了个哈欠,用爪子扒拉了一下宁奕的鞋帮子。
“主人,你坐在这里就是钓鱼吗?”大黄问。
“嗯。”宁奕盯着水面,眉头微皱。
大黄左右看了看:“鱼呢?我怎么连根鱼毛都没看见。”
“鱼没毛。”宁奕纠正道。
大黄不屑地哼了一声:“那也没看见鱼啊。我看旁边那个老头都钓上来两条了,你一条都没有。主人,你是不是不会钓鱼?”
宁奕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说:“你闭嘴。钓鱼靠的是耐心。”
“耐心能当饭吃吗?”大黄毫不留情地嘲笑,“你坐着也没有鱼。”
宁奕气不过了。被一条狗鄙视,这能忍?
他看着纹丝不动的浮标,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既然正常钓不上来,那就别怪我用特殊手段了。
宁奕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意念直接沟通了系统空间。他在空间里找到了一条个头不小的草鱼。
接着,他用意念控制着那条鱼,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水下,准确无误地挂在了自己的鱼钩上。
整个过程神不知鬼不觉。
“看好了!”宁奕大喝一声。
他猛地一扬鱼竿。
只听哗啦一声水响。
一条活蹦乱跳的大草鱼被拉出水面,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地落在了岸边的草地上。
草鱼啪嗒啪嗒地在地上乱蹦。
大黄吓了一跳,猛地往后退了两步,圆溜溜的眼睛看着那条鱼。
宁奕得意洋洋地放下鱼竿,走过去把鱼拎了起来。他指着鱼,对大黄炫耀道:“看到没,你主人我,从来不空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