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本公开当天，英雄市场先崩了。
每把传说武器下面都多出一行成本：北区三年路灯预算、两座水泵更换费或一百二十次桥检。段青那对飞翼最贵，等于一所医院十七年的普通药。
有人要求收回所有奖励。周渡不同意。武器已经使用多年，强拆只能制造废物；真正该停的是继续借明天的钱发今天的奖杯。
英雄们却坐不住。有人愿意捐装备，有人坚持自己冒过生命危险，奖励不是偷来的。段青把飞翼放到桌上：“我救过的人是真的，这笔债也是真的。两件事不能互相取消。”
维护局财务处核账后发现，英雄只拿走三成。其余用于副本刷新、排行榜庆典、boss布景和机构抽成。一条龙每月被击杀四次，每次重生的材料都来自未来预算；最浪费的不是剑，是非要让龙回来。
林夜提出停止重复刷新。系统警告，这会让大量英雄失去成长渠道，城市防御能力下降。许观澜建议把成长训练转成真实工程与救援考核，系统又说无法产生观赏价值。
“世界欠债，观众是谁？”郭姨问。
没人知道。排行榜顶端只有一团没有账户信息的光。
九十八城开始盘点现有装备。能用于吊装、切割、医疗的转入公共租赁；纯战斗武器保留给真实怪物防御，但停止用维修费升级；庆典道具拍卖回收材料。
贺鸣交出三箱高爆奖励，条件是保留自己的合法爆破工具。郭姨逐件登记，发现其中一枚“灭世雷核”每年保养费能养二十名管道工。
“卖给谁？”她问。
“没人该买。”贺鸣说，“拆了。外壳做阀门，核心封存。”
段青的飞翼则被改为高空应急平台，仍由他使用，每次任务按设备折旧计费。他第一次看到自己的飞行有了油耗、工时和维护周期。
系统尝试给这些行为颁发“节俭英雄”徽章。财务处集体拒收，因为制作徽章又花掉半年路灯费。
当晚，债务增长速度下降了两成，却没停止。仍有千万副本在自动刷新，单靠九十八城远远不够。
总账末尾浮出审计倒计时。七日内若不能明确偿还主体，系统将启动最高等级灾难，以一次性获取足够能量。
“它要制造什么？”沈办问。
值班表只回答四个字：全域结算。
当天夜里，段青没有立刻交出飞翼。他带学徒完成最后一堂旧式救援课，把每个危险动作对应的事故原因讲清，再删除课程里故意制造的落水环节。传承留下，表演被拿走。那比把装备扔进熔炉更难，也更有用。
拆解雷核时，贺鸣坚持由专业小组远程操作。过去他会把危险当成证明胆量的舞台，如今先清空三层楼、核对两遍人员。核心安全入库后，没有人看见壮观场面，二十名管道工的培训费却真的留了下来。
飞翼改装清单最后多出一项：每次出勤后由第二个人复核。段青签完才发现，英雄过去最缺的不是更强装备，而是有人敢在他落地后说一句“这里坏了，先别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