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辆到桥头的不是救援车,是郭姨的小三轮。
她把收费亭里的算盘、账本和那块反面教材牌全装上车,又回头拆窗框。周渡说亭子必须拆,她就一块板也不肯留给水冲走。
“还剩二十分钟!”郑北在桥上喊。
“二十分钟够拆半个屋。”郭姨说,“剩半个给洪水。”
东岸居民沿街堆沙袋,留出一条通向废弃采沙湾的泄洪道。西岸医院把地下停车场的车辆全开上高地,再拆掉入口挡墙。韩谨站在药库门口,把不能泡水的药往楼上运,高价再生设备反倒留在原地。
财务主任急了:“那台设备值两千万!”
“现在搬它要占两辆车。”韩谨指着后面的普通药箱,“先搬能治两千人的。”
英雄协会分成两组,不参加守岸决斗。东组吊运沙袋,西组转移病人。段青在两边飞来飞去,系统连续警告他立场摇摆。
“我妈在西岸,我家在东岸。”他回了一句,“你让我往哪边坚定?”
洪峰抵达前五分钟,新桥全面封闭。桥上只留周渡的监测组、贺鸣的应急爆破组和林夜几人。两扇决胜门挡在跨中,恰好堵住检修车辆。
贺鸣终于得到许可。他没炸桥,只在门脚各贴了薄薄一圈定向药。两声脆响后,“东岸胜利”和“西岸胜利”一起倒进河里。
系统判定双方同时攻击胜利条件,一时不知道该给谁扣分。
洪水来了。
它不像昨晚那样立成一堵墙。清淤后的河道更宽,水却更重、更快,裹着树木和泥沙冲向桥墩。新桥第一次在真实洪峰下承载,桥面轻微颤动,像一根被拉紧的弦。
“东岸泄洪口开!”周渡喊。
郭姨亲手推倒收费亭剩下的半面墙,水冲进采沙湾。与此同时,医院地下停车场闸板升起,另一股水灌入空荡的负二层。
两边水位同时上涨,也同时慢了下来。
系统不断提示,只要一方关闭闸门,就能把风险全部转移。东岸防洪组里有人看见自家门口进水,下意识摸向关闸按钮。西岸护士的孩子站在他旁边,裤脚也湿了。
那人咬牙把手收回,改去加高沙袋。
西岸停车场很快灌满。韩谨下令开启通向旧训练室的第二道防水门,相当于放弃一整层价值昂贵的创伤设备。护士长拦了他一下,最后还是转动阀门。
黑水冲进训练室,系统奖励的金色器械一台台熄灭。
普通药房在楼上,灯还亮着。
跨中位移达到十三毫米。昨晚受力后尚未完全恢复,这一次警戒值来得更快。周渡让所有人撤离,只留下远程传感器。贺鸣问要不要炸开第三条导流沟。
“不用。”周渡看着曲线,“桥在回弹。”
十四毫米。
十四点二。
十三点八。
水峰越过桥位,数据开始下降。桥没靠防护罩,也没有英雄替它顶住。每一根拧紧的螺栓、每一次没被省掉的养护工序,一起扛过了水。
倒计时恰好在此刻归零。
【未检测到获胜岸。】
【未检测到失败岸。】
【桥梁永久化条件未完成。】
【错误:东岸仍可抵达西岸,西岸仍可抵达东岸。】
系统反复验证。它想删除桥,却发现桥墩已成为河道结构;想关闭一岸,却发现两岸共同承担了同一场洪水,城市功能无法分割。
最后,两扇被炸掉的胜利门化成灰光,落进桥面标线。
【无法定义终点。】
【临时处理:保留双向通行。】
系统只肯写“临时”,有效期后面却是一串无法显示完整的数字。
周渡确认完结构数据,才解除封桥。两岸的人没有马上冲上来,他们先清淤、检查护栏、把被水推歪的路障扶正。
天亮前,新桥正式通车。
英雄协会准备了庆典队列,段青却把他们拦在路边。桥东,一辆气味很不体面的车已经等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