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妄这句“没钱”落地,急诊走廊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陈飞抱着那条纯金打造、镶嵌着红宝石的UFc冠军腰带,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似的僵在原地。他瞪大眼睛,视线在自家老大和缴费单之间来回横跳,大脑因为宕机而发出一阵嗡鸣。
就在半个小时前,举办方刚把八千万的冠军奖金打进了贺氏俱乐部账户。这还不算贺妄名下那些数不清的财阀分红和海外资产。
陈飞刚要张嘴:“老大,你是不是被打傻……”
“闭嘴。”贺妄眼皮都没抬,长腿一伸,精准地踹在陈飞的小腿肚子上。
这头野兽大喇喇地瘫在蓝色的塑料候诊椅上,宽阔的脊背几乎把整张椅子压得变形。他没穿上衣,胸口缠着沈清微刚缝好的白色纱布,肌肉线条在走廊惨白的灯光下透着一股充满侵略性的张力。
贺妄看着几步之外的沈清微,嘴角勾起一个毫无破绽的痞笑:“沈医生,真没骗你。我打黑拳的,老板看我受了重伤,卷着我卖命的钱跑路了。我现在兜里比脸还干净,连个钢镚都掏不出来。”
沈清微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白大褂的衣角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金丝眼镜后,那双浅茶色的眸子冷冷地打量着贺妄。
视线掠过贺妄那条价值六位数的绝版黑色机车工装裤,以及他手腕上那块磕破了表蒙子的百达翡丽限量款腕表。
沈清微没说话,转身走到导诊台前,修长的手指直接按下了内线电话的免提键。
“喂,安保科吗?急诊这边有个医闹拒付医药费,带四个人过来,带上防暴盾。”
声音冷硬,没有一丝多余的人情味。
贺妄脸上的痞笑僵住了。他本来想借着装穷耍赖,死皮赖脸地跟这个清冷的男医生多纠缠一会儿,哪怕是被骂几句,也能强行制造点交集。
谁知道这男人根本不按套路出牌,直接叫保安。
“哎!等等!”
贺妄猛地从椅子上坐直身体,扯动了眉骨的伤口,疼得他“嘶”了一声。他大步跨过去,带着一身混杂着汗水与男性荷尔蒙的压迫感,蛮横地按断了沈清微手里的电话线。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不足半米。
贺妄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头顶大半的光源,将沈清微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医院不是做慈善的。”沈清微没有后退,迎着贺妄危险的视线,声音里透着碎冰般的寒意,“没钱就出去,别在这里占着抢救资源。”
“谁说我不给钱了?”
贺妄咬了咬牙,转头一把扯过陈飞背在身上的黑色运动包。拉链被粗暴地拉开,他在一堆带血的拳击绷带和护齿里翻找了两下,掏出一个用防水油纸层层包裹的方块。
他单手解开油纸,从里面拿出一本纸页泛黄、边缘磨损严重的古籍。
“砰”的一声闷响。
贺妄将这本破书重重地拍在导诊台的不锈钢台面上,扬起下巴:“这玩意儿是我那个跑路的老板以前留下的抵押品,听说是个什么古董。两千多块的医药费,拿它抵债,只多不少。”
陈飞在旁边倒抽了一口凉气,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喊出声。
那根本不是什么跑路老板的抵押品!
那是半个月前,贺少爷在苏黎世地下拍卖行,眼睛都不眨一下,砸了一亿两千万拍下来的中世纪绝版神经外科手稿!当时贺妄还嫌弃这书有一股霉味,随手塞进了装拳击手套的包里。
沈清微原本连看都不想看这种劣质的碰瓷手段,但当他的余光扫过那本书的封皮时,视线瞬间定住了。
羊皮纸封面上,用古拉丁文烫印着几个模糊的字符。书页侧面,露出了一张手绘的人体脑干神经元解剖图的一角。那笔触和解剖方式,绝不是现代印刷品能伪造出来的。
沈清微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呼吸在这一刻停顿了半秒。
他虽然有洁癖,但此刻却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书页的瞬间,他又硬生生停住,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副干净的白手套戴上,这才小心翼翼地掀开封皮。
只看了第一页的原本序言,沈清微就认出来了。
这是十六世纪解剖学先驱维萨里的失传手稿副卷。目前全世界已知的仅存半卷在不列颠博物馆的恒温玻璃罩里,而眼前这一整卷,其医学价值和历史价值根本无法用金钱来衡量。
沈清微抬头,眼神复杂地盯着贺妄。
这个满身暴戾、连衣服都被自己剪碎的黑拳手,居然随手拿出了这种级别的无价之宝,还大言不惭地说用来抵两千块的医药费?
贺妄见沈清微一直盯着自己看,以为这波装穷卖惨起效了。他得意地挑起半边眉毛,往前凑了凑:“怎么样,沈医生?这破书够不够付我的缝针钱?不够的话,我这还有一块破表……”
“啪。”
沈清微合上手稿,隔着白手套,用医用钢笔的笔端将那本价值上亿的古籍推回贺妄面前。
“我不收破烂。”
沈清微摘下手套,扔进垃圾桶,眼底的震惊已经被一层更加冷硬的冰霜覆盖。
他不管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来路,也不管这本手稿到底值多少个亿。在他的科室里,拿着无价之宝来抵两千块的医药费,这种明目张胆的戏弄和碰瓷,已经触碰到了他的底线。
“带着你的书,去一楼大厅收费窗口扫码缴费。这里不接受物物交换。”沈清微拿起桌上的消毒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被那本书碰过的台面。
贺妄被这四个字噎得差点背过气去。
破烂?这特么是一亿两千万买来的破烂!
但他戏已经演到了这一步,收回去就等于承认自己是个撒谎的傻叉。贺妄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双臂抱在胸前,往导诊台上一靠,耍起了无赖。
“没钱。要扫码没有,要命有一条。有本事你今天就把我的肉割下来抵债。”
急诊走廊里的空气再次凝滞。陈飞已经开始默默在心里给自家老大选墓地了。
沈清微擦桌子的动作停住。他把脏污的湿巾精准地掷入垃圾篓,转过身,看着死皮赖脸占据着导诊台的贺妄。
那张清冷矜贵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抹让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既然没钱交费,又受了外伤。”沈清微冷冷地转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的护士小张,语气公事公办,“小张,这名患者符合人道主义救援流程。给他开通绿色通道。”
护士小张愣了一下,连忙点头。
贺妄眼睛一亮。他就知道这医生看起来冷冰冰的,其实是个心软的神!
还没等贺妄开口道谢顺便再撩几句,沈清微接下来的话,直接把他打入了冰窖。
“他眉骨和胸口有深度创口,存在严重的感染风险。去准备破伤风抗毒素。”沈清微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闪过一道危险的寒光,“记住,要用肌肉注射。拿最粗的那种针管。”
走廊尽头,护士小张端着一个不锈钢托盘快步走来。
托盘上,一支比普通针筒粗了两圈的巨大注射器,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森冷的金属光泽。那针头长得离谱,仿佛能直接扎穿人的骨头。
“患者,请把裤子脱了,趴在床上。”护士小张举着那根巨大的针管,声音里带着一丝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