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贺妄看着面前白皙脸庞上的一抹异色,心里顿时敞亮了。
他这身腱子肉,在地下拳场不知道迷得多少小姑娘尖叫连连。眼前这男医生看着禁欲高冷,私底下终究是个俗人。
他松开死死钳制对方手腕的五指。沈清微白皙的腕骨上立刻浮现出一圈刺眼的红痕。
贺妄往后靠上冰冷的铁质诊疗床背。他非但没有收敛那股暴戾的野性,反而故意挺直了背脊。宽阔的双肩向后舒展,块垒分明的胸肌随之隆起,汗水混合着没擦干净的血水,顺着深刻的肌肉沟壑一路蜿蜒,最终隐没在黑色的工装裤腰里。
“喜欢看啊?”贺妄嗓音低哑,带着恶劣的戏谑。他用指腹擦去嘴角的一抹血迹,下巴微扬,像是在展示最完美的战利品,“光看能看出什么名堂。沈医生,要不上手摸摸?不收你钱。”
急诊室里的空气停滞了。
角落里的护士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托盘里。陈飞捂住眼睛没眼看。
沈清微没说话。他垂着眼睫,慢条斯理地揉了揉被捏痛的手腕。浅茶色的眼底没有一丝被调戏的羞恼,反而透着一种冷质的探究。
他重新抽出一副干净的无菌手套。乳胶材质发出轻微的拉扯声,紧紧包裹住他修长柔韧的十指。
他上前一步。淡淡的、冷冽的消毒水味瞬间压倒了贺妄身上的血腥味。
沈清微伸出手,冰冷柔韧的指尖隔着一层薄薄的乳胶,毫无预兆地按压在贺妄滚烫的锁骨上。
贺妄瞳孔骤缩,呼吸猛地一滞。
那股冷意顺着皮肤表层直刺神经。他以为自己的挑逗奏效了,这医生真的顺水推舟上了手。贺妄喉结上下滚了两圈,刚想开口说点更浑的话,沈清微的指腹却顺着他的锁骨一路向下,力道大得惊人,甚至带着些许粗暴的按压感,停留在他的肩峰骨节上。
“嘶——”贺妄没忍住抽了口冷气。
这根本不是调情。
沈清微的目光顺着指尖游走。从肩胛骨,到胸骨柄,再到两侧起伏的肋骨。每按一处,他眼底那种狂热的光芒就更亮一分。
“骨密度远超常人。”沈清微薄唇微启,声音里透着医学研究者发现稀有样本的兴奋,“肩关节活动度大,骨盆结构狭窄紧凑,抗打击能力是一般男性的三倍。你常年经受高强度的骨骼重塑?”
贺妄脸上的邪笑僵住了。
他引以为傲的八块腹肌、人鱼线,在沈清微眼里似乎全是一堆碍事的脂肪。这医生的眼神,仿佛已经透过他的皮囊,直接看到了里面那副白森森的骨架。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贺妄压低眉骨,眼底的调情褪去,警惕感重新占据高地。
沈清微收回手,将一双沾了些许污渍的手套精准地抛进医疗废物桶。
他转身看向导诊台,语气平静且认真:“小张,去我办公室左手边第二个抽屉,拿一份《人体骨骼遗体定向捐献协议书》过来。”
护士小张愣住了,结结巴巴:“啊?沈、沈医生,拿那个干嘛?”
“完美的骨骼密度,堪称绝佳的医学标本。”沈清微转过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灼灼地盯着贺妄,“这位先生,你的骨骼结构是神经外科与骨外科跨学科研究的极品。你死后,愿意把骨架捐给我的私人解剖室吗?”
急诊室里再次死寂。
陈飞惊恐地长大了嘴巴,差点给这位沈医生跪下。这分明是在死亡边缘疯狂试探!
贺妄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那股跨服聊天的挫败感和被当成死人的愤怒交织在一起,差点把他的理智烧个干净。
老子在这散发荷尔蒙撩你,你惦记老子死后的骨头?!
“捐你大爷!”贺妄猛地一拍铁床缘,发出震耳的哐当声。他咬牙切齿地指着沈清微的鼻尖,“老子今天刚拿世界冠军,还能活他娘的一百年!你想拿老子当标本?做梦!”
沈清微毫不退让地直视他充血的眼睛。眼底的狂热稍微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嘲。
“活一百年?”沈清微重新拿起碘伏棉签,“就你这种私斗不要命的打法,脑前额叶早晚受损变白痴。躺下,缝针。”
贺妄被堵得胸口疼。偏偏对方拿着刀子捏着针,他还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翻脸。暴君的骄傲碎了一地,他黑着脸,僵硬地躺在冰冷的铁床上。
清创、消毒、注射麻醉。
沈清微动作快准狠,没有一丝多余的怜悯。缝合针穿透眉骨边缘的皮肉时,贺妄疼得手指死死扣住床沿,指关节泛白。
但他咬紧牙关,死要面子硬挺着一声没吭,一双凶狠的眼睛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沈清微。
沈清微的呼吸平稳绵长,冷冽的消毒水味裹挟着淡淡的薄荷香气,萦绕在贺妄的鼻尖。这味道竟然奇异地安抚了他暴躁的神经。
“好了。”沈清微剪断最后一根缝合线,扔下持针器。
他摘下手套,拿过笔在处方单上龙飞凤舞地写了几行字,撕下来递给一旁的陈飞。
“去一楼收费处缴费。特需急诊加急,全套清创缝合,加上破伤风蛋白,一共两千一百五十。”沈清微头都没抬,声音恢复了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陈飞连连点头,掏出手机准备去扫码。对于他们刚赢了几千万奖金的老大来说,这点钱连根汗毛都算不上。
刚转身,一只宽大的手掌猛地从后面伸过来,一把夺走了陈飞手里的缴费单。
陈飞一愣,回头看着自家老大。
贺妄光着膀子,胸口缠着一圈刺眼的白纱布。他没有发脾气,也没有走人。他一屁股瘫坐在急诊室外面的蓝色塑料候诊椅上,两条无处安放的长腿大喇喇地敞开。
他看着沈清微收拾器械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无赖的精光。跨服聊天让他挫败,但他字典里就没有“认输”这两个字。既然正常撩不动,那就换个路子强行制造交集。
“老大,你干嘛?我去交钱啊。”陈飞压低声音催促。
“交个屁。”贺妄将那张单子揉成一团,随手揣进裤兜里。他靠在椅背上,歪着头,拔高了音量冲着急诊室里那个清瘦挺拔的背影喊道:
“医生,我没钱。”
沈清微擦手的动作停住了,转过身,眉头微蹙地看着这个蛮横无理的男人。
贺妄摊开双手,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理直气壮得令人发指:“我打黑拳被老板卷钱跑路了,现在身无分文。两千块没有,烂命一条,你看拿什么抵债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