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完美的钻石!”
港岛,毕打街,华润公司二楼。
一位头发梳的油光水滑的中年男子,正用手中的放大镜,观察着手中的一颗钻石。
虽然宋明远从后世送来的,都是钻石原石。但也送来了几颗已经在后世经过切割的人造钻石,放在华润公司当样品。
化名老杨的秦邦礼坐在对面藤椅上,微笑道,“郭老板,您觉得我们的价格,和这些钻石的品质,怎么样?”
中年男子放下钻石,这东西在桌上一滚,反射出上午的阳光,更显晶莹剔透。
他感叹道,“杨先生,这些原钻的品相确实是上乘。我在东南亚做了20多年珠宝生意,南非的、比利时的钻石都见过,您这批货的净度和火彩,不比任何一家差。”
原来,随着华润开始出售所谓的“国内钻石”之后,在港岛的珠宝界反响很大。
尤其是此刻港岛最大的珠宝店周大福,也开始出售这批钻石之后,不少的港岛珠宝商主动找到华润,购买钻石原石。
要知道这里出售的钻石,要比南非同等级的钻石便宜三成,而且还不要运费,全部送货上门。
这么占便宜的事情,又有谁不干呢?
而今天来到这里的这位郭兆基郭老板,在港岛有一家珠宝品牌“兆福珠宝”。但关键在于,他更大的产业在东南亚,他的珠宝生意也遍布东南亚几个国家。
在听到消息之后,他亲自上门,在秦邦礼的办公室里坐了快一个小时,把面前的几颗钻石样品翻来覆去地看,赞叹不已。
秦邦礼微笑道,“郭老板过奖。国内的矿刚开采不久,设备和工艺还在摸索阶段。”
“已经非常不错了。”
秦邦礼又问道,“价钱方面,还是按照之前说的那样,和其他几家一样。”
“没问题。”郭兆基点点头。毕竟华润开的价格,确实是非常的便宜,他也不好意思再还价了。
但他沉吟片刻,忽然压低声音,“杨先生,你们的背景,大家心里多少都有点数。我就直说了,钻石是好钻石,价钱也公道,但有一件事我不太放心。”
“郭老板请说。”
“宝岛那边……”
郭兆基把钻石放回桌面上的黑绒布托盘里,用手帕擦了擦手指道,“虽然现在港岛是英国人的地盘,但海那边的特务在港岛到处都是。他们不敢动怡和、汇丰这样的大洋行,可像我们这种做正当生意的商人,要是被他们盯上,麻烦得很呐。”
秦邦礼早有准备,微笑道,“郭老板的顾虑我理解。不过您尽管放心,我们采取两线交易的方式。”
“签约归签约,交货归交货。”
“您在我这里签了合同、转了账,几天之后,钻石由我们派人送到您指定的地点。刮民党的特务就算天天蹲在我这门口,也不知道您买了我们的货。”
郭兆基眼睛一亮,微笑点头道,“如果这样的话,我准备订购这么多。”
说完,他伸出手掌,然后又翻了一个面,口中道,“英镑。”
英镑。秦邦礼脸色一动,暗道这郭老板果然是在东南亚做大生意的,一开口就买十万英镑的钻石,确实是一个大客户。
但他还是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苦笑道,“第一批,我只能给你三万英镑的货。”
接着,他给对方又倒了一小杯普洱茶,道,“郭老板,不瞒您说,国内那个矿刚开采不久,产量有限。再说其他几家港岛珠宝商也要拿货。您先拿一批回去试试水,如果好销,下批我给您优先安排。”
郭兆基道,“我拿去东南亚卖,又不会冲击港岛市场,多买点不可以嘛?”
“实在是没有货啊。”秦邦礼也不松口。
毕竟,他也要考虑到钻石的价格。如果一下出货太多,把整个钻石市场的价格砸下来,那对谁都不利。
郭兆基虽然有些失望,但也没有过分纠缠。不久以后,他痛快地签了合同,支付了货款,又约定了送货地点。
离开时,他又回头道,“杨先生,后面如果有大批量的货,您可一定要先想着我。不管多少,我全都能吃下。”
“一定。”秦邦礼站在门口目送他下楼。
随后,他走到窗边,看着街上叮叮当当驶过的电车和熙熙攘攘的行人,心里默默盘算着最近几个月出货的总数。
组织确定的霍英东还真的帮了大忙,他不但一直帮忙运货,还介绍了周大福的郑裕彤。
周大福是当时港岛最大的珠宝商店,出货量也最大。当然了,郑裕彤作为周家女婿,也因为拿到了价廉物美的钻石,在周家内部的声势也水涨船高。
如今,华润公司账上已经快速积累了40万英镑的巨款。
正在这时,桌上的电话机忽然响了。
他关上半扇窗,走到桌前接起电话。
“喂?”
“杨生,我是郑伯康。”电话那头传来标准的广东话。
“郑大班,那件事有回音了?”秦邦礼脸色一喜。
关于购买英帝退役军舰的事,他就是请的郑伯康帮忙。
此人是怡和洋行的大班,在英帝的商圈里混得风生水起,而且他为人精明守信,对大陆没有太多意识形态上的反感。
更重要的是,郑伯康迫切需要一笔大生意,来争夺怡和洋行总经理的职务。
“你过来一趟吧,当面说。”郑伯康没有在电话里多说。
那时的电话,都需要电话局中转,很容易被偷听,所以并不保密。
“马上到。”
秦邦礼知道有了眉目。他赶紧挂了电话,出了门叫了一辆人力车,直奔中环怡和大楼。
怡和是港岛数一数二的大洋行,老牌英资背景。此刻怡和对内地的态度,还是比较暧昧。
因为他们在内地还有不少业务,广州上海都有产业,还继续在大陆做生意。
秦邦礼走进金碧辉煌的大厅,直接上了二楼,和门口的秘书打了个招呼,就被带进郑伯康办公室。
郑伯康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羊毛马甲,领口打着温莎结,正坐在高背皮椅上抽雪茄。
“老杨,快坐。”
郑伯康请秦邦礼坐下,开门见山道,“你说的事,我跟海军部的汤普森上校谈过了。他们还真的有出售军舰的想法,只是碍于华盛顿那边。”
其实郑伯康接到秦邦礼的请求,也是不敢相信,毕竟让英帝卖给共军军舰,实在有些不靠谱。
但是他去一谈,没想到英帝竟然也有这个意思。
现在的问题就是美帝从中作梗。
秦邦礼哈哈笑道,“堂堂的大英日不落帝国,不至于出售几艘旧军舰,都要看美利坚的眼色吧?”
“那不可能。”郑伯康也笑了起来,他拿起一份文件,又道,“不过他们有几个条件。”
他照本宣科道,
“第一条,他们希望这一笔交易保密,不要在国际上大张旗鼓,至少在交易完成之前,不要让任何第三方知道。”
“这我们完全同意。”秦邦礼心说,我们也不希望引起美帝的注意。
郑伯康点头,又道,“第二条,他们第一批准备出售一艘驱逐舰和四艘护卫舰。驱逐舰是狩猎级,1939年下水,1900吨的排水量。护卫舰是花级轻型护卫舰,同样是战时批量建造的。”
秦邦礼心中暗喜,虽然是英帝的旧军舰,但当时的新中国,这已经是海军的雏形,可以对抗一下蒋光头了。
“第三条,他们说,价格没有商量的余地。驱逐舰45万英镑一艘,护卫舰13万英镑一艘。”
郑伯康放下文件,“这个价格,坦白说,要比正常价格高出不少。毕竟他们跟你们没有正式的外交关系,算是政治溢价。”
秦邦礼沉吟了一下。
虽然英帝的出价要比正常高出了一大截,但是这个价格,还在我们接受的范围内。
片刻之后,他点头道,“这些条件我们可以接受。但我们也有一个要求。”
“你请讲。”
秦邦礼道,“我们要求,这笔交易必须在6月20日之前完成。”
“6月20日,时间有点紧。”郑伯康道。
“这是我们唯一的要求。”
其实秦邦礼也不懂,为啥上级要这么急,非要在6月20日之前完成交易。直到不久之后,棒国的消息传来,他才恍然大悟。
郑伯康点头道,“我尽快去跟汤普森上校面谈。只是资金方面,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