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青龙寨不是没有眼睛。”
“外面也不是没人。”
“可这次,你们像是把我的路全堵死了。”
林书怡看了陈国安一眼。
陈国安没有绕弯子。
“你说的外面那个人,是陈文泽吧?”
赵德柱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陈国安。
陈国安继续道:“别等他救你了。”
“陈文泽早就被控制了。”
“你打出去的电话,你以为安全的新卡,你以为能兜底的保护伞,都已经在警方视线里。”
赵德柱的呼吸一下乱了。
他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过了好几秒,他才慢慢靠回椅背。
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
“难怪。”
“难怪他今天说话不对。”
“难怪……”
赵德柱闭上眼。
这一刻,他终于明了。
审讯室陷入沉默。
墙上的钟一格一格往前走。
整整五分钟。
赵德柱都低着头,没有说一句话。
五分钟后,他抬起头,声音哑得厉害。
“我交代。”
林书怡立刻打开记录设备。
陈国安坐直身体。
赵德柱看着桌面,缓缓开口。
“青龙寨真正开始制毒,是六年前。”
“最早不是全村,是赵家几个亲戚先做。”
“原料从外面进,成品走河道和山路。”
“后来钱越滚越多,参与的人也越来越多。”
“赵德华负责村里协调。”
“赵宗辉管账。”
“周大勇管工厂和走货。”
“赵灿负责村口、村委这边的明面身份。”
“宗伯管各家各户,谁家出人,谁家出地方,谁家负责盯路,都有分工。”
他说得很慢。
每一句都像从喉咙里磨出来。
可一旦开了口,就停不下来了。
“交易网络分三层。”
“第一层是我们自己的固定买家。”
“第二层是黄嘉良那边的外省渠道。”
“第三层是下面走货人自己发展的散线。”
“走货人拿货之后,三天内交钱。”
“钱交不上,先打。”
“打完还交不上,就按规矩处理。”
林书怡记录的手一直没停。
陈国安偶尔追问具体人名、时间、金额、路线。
赵德柱都答了。
答得越多,他脸上的灰败就越重。
“陈文泽第一次收钱,是四年前。”
“那时候我们被查过一次,他压下去了。”
“后来每年固定给。”
“有行动风声,他会提醒。”
“但他不直接碰货。”
“只拿钱,只保事。”
半个多小时里,赵德柱把青龙寨这些年的制毒流程、贩毒网络、资金分配、保护关系,一点点吐了出来。
林书怡手里的笔几乎没有停过。
审讯室外,负责同步整理的警员一页页打印记录。
等赵德柱说完最后一条外省关系人,整个人已经像老了十几岁。
陈国安看着他。
“还有补充吗?”
赵德柱低声道:“暂时没有。”
林书怡翻了一下材料,忽然抬头。
“肖宇呢?”
赵德柱眉头动了一下。
林书怡盯着他:“你刚才交代了走货网络,但肖宇的情况,你没有说清楚。”
“他是什么时候进名单的?”
“谁安排的?”
“你知不知道他用冰糖替换毒品?”
赵德柱沉默了一下,脸上露出一种说不出的难看。
“肖宇……”
“我对他不了解。”
林书怡皱眉:“不了解?”
赵德柱苦笑。
“他就是个底层走货人。”
“父母没了,家里没人。”
“周大勇说他好控制,就把他塞进名单。”
“这种人,青龙寨不止一个。”
“我不可能每个都盯。”
陈国安问:“他的交账情况,你不知道?”
“知道个大概。”
赵德柱道:“下面报上来,他每次钱都交得快,数也对。”
“这种人,在我这儿反而不显眼。”
“走货人最怕的就是拖钱、吞货、乱跑。”
“肖宇不拖,不闹,不出头。”
“所以我没怎么管过他。”
林书怡追问:“那他用冰糖发货,骗外面买家,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赵德柱脸色更难看。
“我要是知道,早弄死他了。”
“陈局,林处,我不怕承认我做过的事。”
“但肖宇这件事,我确实不知道。”
“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他怎么敢。”
陈国安看着他,声音一沉。
“你想不明白的不是他怎么敢。”
“是你们为什么一直没发现。”
赵德柱抬头。
陈国安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问道:“三个月来,肖宇发出去的全是冰糖,你们怎么从来没有发现过?”
赵德柱嘴角抽了一下。
这个问题,比刚才那些罪名还扎心。
让他承认青龙寨被肖宇一个底层小子耍了三个月,他那张老脸,像被人当众抽烂了一样。
审讯室里,白灯照得人眼睛发疼。
赵德柱低着头,沉默了好几秒,才哑声道:“我没发现。”
林书怡眉头一皱。
“你没发现?”
赵德柱抬头,眼底全是憋屈。
“他三个月前才接手他父母那条线。”
陈国安翻开桌上的材料,声音很稳。
“肖宇父母死后,原来那条出货任务空了出来。”
“周大勇把肖宇塞进名单。”
“从三个月前开始,肖宇前后走了六七次货。”
“每次固定拿货,固定寄件,固定交账。”
“这一次,我们在快递站抓了现行,包裹里是冰糖。”
陈国安把化验报告推到赵德柱面前。
“这一次能确定。”
“但之前六七次,到底是不是冰糖,还需要进一步核实。”
他盯着赵德柱,语气压低。
“所以我再问你一遍。”
“肖宇之前走的那些货,青龙寨有没有人验过?”
“有没有人查过他的寄件地址?”
“有没有人知道他的买家是谁?”
赵德柱看着那份报告,脸皮绷得发紧。
冰糖两个字,像钉子一样扎在他眼里。
过了半晌,他才开口。
“没有。”
林书怡冷声道:“想清楚再说。”
赵德柱苦笑了一下。
“都到这一步了,我骗你们有什么用?”
“肖宇这小子,我真不了解。”
“我只知道他按时拿货,按时交钱。”
“他不闹事,不拖账,不跟人抢线,也不在寨子里惹麻烦。”
“下面报上来,他的钱对得上,我就没多看。”
陈国安问:“他走快递,你们也不管?”
“不管。”
赵德柱回答得很直接。
“青龙寨只看货和钱。”
“货拿出去,三天内钱回来。”
“中间他怎么卖,找谁卖,走哪条路,自己想办法。”
“有的人走线下,有的人走熟人,有的人找外地买家。”
“下面这些人,各有各的路子。”
“我们不会一个个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