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宇上车最配合。
让坐哪儿就坐哪儿。
旁边一个年轻警员看了他好几眼，忍不住道：“你倒挺省事。”
肖宇靠在座位上，手腕被手铐勒得发红。
“我一直都挺配合。”
警员皱眉：“少贫。”
肖宇立刻点头。
“好。”
他说完真不说了。
车队沿着青龙寨主路往外开。
警灯扫过一张张村民的脸。
那些没参与制毒、暂时没有被带走的村民站在屋檐下、巷子口、院门边，目送警车离开。
一个老太太抱着胳膊，声音尖得刺耳。
“抓这么多人，以后村里还咋过？”
旁边中年男人咬着烟，脸色难看。
“还能咋过？苦日子呗。”
“以前逢年过节还发钱，现在全没了。”
“赵家每年给老人看病补贴，小孩上学也补，这下好了，全让警察端了。”
一个妇女压低声音骂道：“他们城里人懂什么？我们不靠这个，哪来的钱盖房？”
“就是。”
“抓坏人就抓坏人，断我们财路干什么？”
“我家今年还等着分红给儿子娶媳妇呢。”
“完了，全完了。”
有人看着远去的警车，眼圈都红了。
不是为了赵德柱。
是为了钱。
是为了以后再也拿不到的分红。
“早知道有今天，就不该让那些外人进村。”
“谁知道警察装成记者、电工、民政的。”
“肯定有人通风报信。”
“还能有谁？肖宇那小子最不对劲。”
“他平时闷不吭声，没想到心这么黑。”
“别说了，小心警察还没走远。”
议论声一阵阵钻进夜里。
陈国安站在路边，看着最后一辆警车驶出村口，久久没有动。
青龙寨的警灯还没灭。
技术勘查组还在封存证据。
清查组还在一户户搜查暗室。
可最核心的一批人，已经被押走了。
这个盘踞在南港多年的毒窝，终于被撕开了口子。
林书怡走到他身边，声音很轻。
“陈局。”
陈国安没有回头。
他看着警车尾灯消失在山路尽头，长长吐出一口气。
“青龙寨这个毒窝，终于端掉了。”
这句话出口，他的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疲惫。
也带着释然。
为了这一天，专案组熬了太久。
死盯线索，排查内鬼，冒雨走访，拆分行动，前期侦查，强行突入。
中间任何一个环节出错，今晚都可能变成另一种结果。
林书怡却没有放松。
她看着青龙寨里还在闪烁的警灯，眉头依旧紧着。
“端掉只是第一步。”
“后面审讯、定罪、补证，哪一步都不能松。”
“赵德柱这种人，关系网太深。”
“还有陈文泽那条线。”
“周大勇刚才一路叫嚣上面有人，也不是空穴来风。”
陈国安转过身，看向她。
“你担心后续审不顺？”
林书怡点头。
“证据很多，但人也多。”
“村里参与程度不一样，账本、原料、窝点、现金、枪支，都要对应到人。”
“还有肖宇。”
她停了一下。
“他的情况太特殊。”
“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那青龙寨内部账和实际毒品流向会出现一大块空白。”
“这块不查清，庭上可能被人抓住。”
陈国安沉默片刻，眼神反而稳了下来。
“会顺。”
林书怡看向他。
陈国安声音不高，却很硬。
“赵德柱的人已经抓了。”
“工厂拿下了。”
“账本拿到了。”
“保护伞也动了。”
“只要他们进了审讯室，这张网就会一层层吐出来。”
他看了一眼青龙寨的方向。
“他们嚣张了这么多年，该还了。”
南港市公安局。
押解车队驶入院内时，天色已经彻底黑透。
一名名嫌疑人被押下车，分批带往临时羁押区。
赵德柱、赵德华、周大勇、赵宗辉这些核心成员，全部单独看押。
普通涉案人员按批次登记。
肖宇的处理最特殊。
他既在青龙寨走货名单上，又主动配合过警方前期行动，还当场供出了冰糖替换的情况。
陈国安没有把他和青龙寨其他人关在一起。
“肖宇单独拘押。”
“全程录像。”
“没有我的同意，不许任何人私下接触。”
值班警员立刻应声。
“是。”
肖宇被带走时，还回头看了陈国安一眼。
“陈局，我真挺配合的。”
陈国安看着他。
“所以你最好一直配合。”
肖宇点头。
“明白。”
他被带进单独羁押室。
门关上。
陈国安没再多看，转身就往审讯区走。
林书怡跟上来，低声道：“不休息？”
陈国安脚步不停。
“休息不了。”
“趁赵德柱现在心防最乱，先审他。”
林书怡点头，脸色也冷了下来。
“我去准备材料。”
十分钟后。
审讯室。
赵德柱坐在审讯椅上，手铐固定在桌面铁环上。
白色灯光照在他脸上，把他那张曾经在青龙寨说一不二的脸，照得格外狼狈。
陈国安坐在对面。
林书怡坐在旁边，面前摊着抓捕记录、证据清单、账本复印件，还有现场照片。
赵德柱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
陈国安开口很直接。
“赵德柱。”
“青龙寨的工厂、包货院、暗室、原料、成品、账本、枪支，警方已经全部控制。”
“赵德华、周大勇、赵宗辉、赵灿也都到案。”
“你现在抵抗，没有意义。”
赵德柱没说话。
陈国安继续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你混了这么多年，应该比谁都清楚，到了这一步，最聪明的选择是什么。”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
赵德柱低着头，忽然苦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哑。
“陈局，你不用劝。”
“我这辈子干了多少事，我自己心里有数。”
他抬起头，眼底没了在祠堂里的疯狂，只剩一层颓败。
“罪孽深重。”
“从我入这行那天起，我就想过，会有落网的这一天。”
林书怡盯着他。
“既然想过，为什么还做？”
赵德柱扯了扯嘴角。
“钱来得太快。”
“人心一旦贪了，就停不下来。”
“开始是想赚一笔。”
“后来是全村跟着吃。”
“再后来，想停也停不了。”
陈国安冷声道：“不是停不了，是你舍不得。”
赵德柱低下头，没反驳。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陈局，我能问一句吗？”
陈国安看着他。
“问。”
赵德柱抬起眼。
“你们到底怎么掌握那么多证据的？”
“村口、工厂、祠堂、暗室、账本，你们抓得太准了。”
“还有行动时间。”
“我从头到尾，没收到一点风声。”
他说到这里，声音压低。
“这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