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港南区二丁目那栋高耸入云的公寓楼十四层。
这里是丸山福助用来存放乐器和作为私人练习室的楼层,也是分配给有刺无刺、myGo!!!!!的练习室。
空气中弥漫着高级木材、金属和线路板混合的干燥气息,墙壁上挂着几把价值不菲的收藏级贝斯,如同沉默的卫兵,为这个空间增添了几分肃穆与专业感。
myGo!!!!!的五位成员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几分钟。
她们没有像往常那样叽叽喳喳地打闹,而是各自占据着房间的一角,沉默得像是一场无声电影。
整个练习室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昨夜对邦LIVE上那刺耳的败北宣言,如同迟迟不肯散去的阴云,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椎名立希双手抱胸,靠在墙边,一张俏脸绷得紧紧的,紫罗兰色的双眸里燃烧着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
她死死地盯着地面,仿佛要用视线在地板上烧出两个洞来。
每一次呼吸,胸前那傲人的曲线都随之起伏,但此刻没人有心情欣赏这份风景。
她紧咬着下唇,对那个男人的怨恨、对自身实力的不甘,以及对高松灯的愧疚,在她心中交织成一团狂乱的火焰。
长崎素世则优雅地坐在鼓凳上,姿态一如既往地端庄得体,仿佛月之森女子学园的礼仪课已经深入骨髓。
但她那双如冰的湖蓝色的眼眸深处,却闪烁着冷静而锐利的思索光芒。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自己一缕亚麻色的长发,默默在脑中飞速地分析着眼下的局势,评估着丸山福助这个男人的一举一动背后可能隐藏的深意。
千早爱音坐立不安地站在高松灯的身旁,像一只焦急的护卫犬。
她时不时地偷瞄一眼灯,粉色的长发随着她担忧的转头而轻轻晃动。
她很想说些什么来安慰灯,但又怕说错话,只能用这种笨拙的方式表达着自己的关心。
昨晚的失败对她这个习惯了成为人群中心的人来说,打击同样巨大,但比起自己的失落,她更担心灯会再次封闭自己的内心。
尤其是...在看到灯做出了那种选择之后。
而高松灯,这个风暴的中心,此刻却异常地平静。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灰色短发下的粉色瞳孔没有焦点地望着前方,仿佛在凝视着一片虚空。
她没有哭,也没有显露出绝望,只是那种沉静本身,就带着一种让人心疼的易碎感。
唯一与这凝重气氛格格不入的,是要乐奈。
她盘腿坐在一个音箱上,怀里抱着一盒抹茶味的百奇,正“咔嚓、咔嚓”地小口啃着。
抹茶涂层的微苦和饼干的酥脆似乎是她此刻世界里的全部。
她对周围的低气压毫不在意,异色的双瞳偶尔扫过众人,像一只正在打量人类幼崽复杂情绪的猫咪,充满了纯粹的好奇,却毫无参与的欲望。
练习室的门被准时推开。
丸山福助走了进来,他穿着那身考究的西装,大背头梳理得一丝不苟,身上带着沐浴后的榛子味清甜,与这沉闷的空间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手中拿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扫视了一圈房间里的少女们,将她们各自的神态尽收眼底,然后直接走到了房间中央。
“关于昨晚的结果,我知道你们不服。”
他开门见山,声音平静而冷酷,没有半句安慰或客套。
“但商业世界就是如此,过程不重要,结果就是一切。观众用他们的欢呼声和钱包做出了选择。”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立希的怒火上,让她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
福助没有理会她的反应,将手中的文件夹“啪”地一声放在面前的谱架上。
“不过,出于一些...商业上的考虑,我为你们争取到了一份‘附属培养协议’。”
他言简意赅地解释了协议的核心内容:
事务所不提供正式的宣发资源,不保证任何演出机会,仅仅提供这个练习室的使用权,以及他个人作为经纪人的指导。
作为交换,myGo!!!!!未来所有商业活动的收益,事务所将抽取固定比例的分成。
这几乎等同于一份不平等的对赌协议。
“接受,就在上面签字。不接受,现在就可以离开,门在那边。”
福助的语气不带一丝感情,仿佛在谈论一桩与自己无关的生意。
立希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抢过那份文件,几乎是粗暴地翻阅起来。
她的视线在纸页上飞速扫过,眉头越皱越紧。
“...条件很苛刻,”
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怒气,
“但...有机会总比没有好。”
她知道,以她们现在的状态,根本没有任何谈判的资本。
如果不想灰溜溜地离开这条赛道,这或许是她们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素世也走了过来,从立希手中接过文件,她的阅读方式则要仔细得多,逐字逐句地审视着那些冰冷的条款。
片刻后,她抬起头,那双美丽的蓝色眼眸直直地看向福助,第一次带上了毫不掩饰的质询意味。
“丸山先生,这份协议里没有提及任何宣传支持,也没有任何资源倾斜。这等于让我们从零开始,不,是从负数开始。您确定这是‘机会’,而不是...一个施舍的安慰奖?”
她的声音依旧温柔,但用词却异常尖锐,像一把包裹在天鹅绒里的手术刀。
福助迎上她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几乎不可见的弧度,那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冷笑。
“素世,商业社会没有‘安慰奖’。只有有价值的商品和被淘汰的废品。”
他的视线如同探照灯,直射素世的内心。
“如果你们能在零宣传、零资源的情况下,单凭自己的现场演出,一点一点积累起第一批足够体量的、愿意为你们的音乐付费的忠实粉丝——那才证明你们真的有价值。证明你们不是需要包装才能卖出去的偶像,而是能靠音乐本身活下去的乐队。到那时,公司自然会把资源砸在你们身上。如果做不到,那你们和那些在Livehouse暖场的业余乐队又有什么区别?”
素世被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脸色微微发白。
她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社交手腕和话术,在这个男人绝对的现实主义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就在气氛再次陷入僵局时,一直沉默的高松灯突然上前一步。
“我们签。”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还带着一丝颤抖,但在空旷的练习室里却异常清晰。
她的眼神不再迷茫,而是凝聚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
她看着福助,也像是在看着所有人宣告。
“我同意!”
千早爱音几乎是立刻跟上,用力地点了点头,仿佛要用这种方式给予灯最大的支持。
立希看了一眼灯,眼中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心疼和决意的复杂神色。她拿起笔,在签名栏上用力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素世看着灯坚定的侧脸,又看了看已经签下名字的立希,最终轻叹了一口气,也在协议上签了字。
最后,乐奈慢悠悠地吃完最后一根百奇,舔了舔沾着抹茶粉的嘴角,晃晃悠悠地走过来,看也不看内容,就在纸上划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潦草得像猫爪印。
福助收好那份签了五人名字的合同,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将合同放回文件夹,然后又拿出了另一个一模一样的黑色文件夹。
“既然正式签约了,那我也该给你们一些作为经纪人的福利。”
他打开文件夹,里面是几份打印好的曲谱。
“这里,是我根据你们的风格,为你们写的几首歌。三周之内练好,有没有问题?”
立希狐疑地接过曲谱,只看了一眼,瞳孔就猛地一缩。
《无呼吸义务》、《我想要成为你的神明》,还有一首名为《星星与我们》的曲子。
每一首的编曲都极其精巧,旋律走向完全贴合了灯那种在绝望中呐喊的声线特质,和弦的运用大胆而富有冲击力,鼓点的编排更是充满了她梦寐以求的那种复杂节奏和情感爆发力...
这完全超出了她对一个商业经纪人音乐素养的想象。
‘这个男人...是真的...’
立希的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不是在施舍,也不是在敷衍...他是真的认真考虑过要签下我们,并且要亲手培养我们?’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
羞愧、不甘,还有一丝...被认可的颤栗。
‘可惜...我们还是输了。’
但这份不甘,立刻就化作了熊熊燃烧的斗志。
‘但是,我们可不会就这么轻易地认输!’
立希抬起头,用尽全身力气,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