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直白又真切的期盼,日日萦绕在皇上耳边,让他对这个连影都没有的孩子,添了数不尽的期待。
除此之外,月柠还将先前学的诗词反复研磨,每每皇上考较,她总能答得八九不离十,偶尔还能提出几句颇有见地的看法。
皇上见她这般聪慧上进,愈发欢喜,时常握着她的手,亲自教她练字断句,眉宇间满是成就感,只觉得这后宫之中,唯有月柠最乖巧合他的心意。
可剧情的牵引终究是避不开的。那日午后,御花园的杏花疏影横斜,细雨蒙蒙如丝,皇上终究还是与甄嬛偶遇了。两人一个吹箫,一个吟诗,杏花雨落满身,竟生出几分旁人插不进去的缱绻意境。
没两天皇上感染风寒,龙体欠安,御书房里熏着浓浓的药香,殿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后宫嫔妃闻讯,都挤破了头想进来侍疾,可华妃仗着身份,早早便守在了殿外,眉眼间满是关心焦灼。
她不敢贸然进去惊扰圣驾,只隔着窗棂,一双平日里总是盛气凌人的眸子,此刻竟盈满了细碎的泪光,目光黏在皇上寝卧的方向,满是担忧。
偶尔太医出来回话,她都会攥紧了帕子,急急地追问一句“皇上好些了吗”,声音里的急切藏都藏不住。
月柠也在殿外候着,她瞧着华妃这般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待皇上宣人进去请安时,华妃几乎是第一个冲上前的,可到了皇上榻前,又收敛了所有的霸道,只放柔了声音问安。
皇上见她这般,病中烦闷的心绪倒是散了几分,哑着嗓子安慰道:“不过是小风寒,无碍,你也别太挂心。”
华妃听了这话,眼眶更红了,却硬是忍着没掉泪,只梗着脖子道:“皇上万金之躯,怎能这般不当回事?”
说着,便挥手将殿内伺候的宫人,还有一同进来请安的嫔妃都赶了出去,“都杵在这儿做什么?嫌皇上不够难受吗?都退下!”
那股子霸道劲儿,连皇上都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也没多说什么,由着她在殿内伺候。
月柠自然是乐得轻松,她本就不是真心想来侍疾,不过是走个过场。露了面表明关心后,便跟众人一起福了福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回自己的延禧宫歇着去了。
几日后,皇上的风寒渐渐好了。身体一舒坦,他便想起那日御花园里,杏花微雨下,那个吹箫的女子。那箫声清越,那人眉眼如画,总在他心头萦绕,挥之不去。
于是这天午后,他摒退了左右,只带着苏培盛,轻车简从地往御花园去,心里暗暗盼着,能再遇上那个女子。
刚转过一道弯,就见杏花树下里立着两个人。
余莺儿已是没了位分的官女子,一身蓝色宫装,衬得她面色越发憔悴蜡黄。
她是从宫人嘴里撬出了风声,知道皇上近些日子会来御花园散心,便早早候在这儿,只想堵个机会博皇上垂怜。
偏撞见甄嬛也立在杏花树下,眉眼清淡,静静望着落英,那副过人的样貌,竟让她莫名生出一股火气。
她攥着帕子的手微微发颤,眼底藏着几分急切的心虚,却还是强撑着气焰上前,尖细的声音裹着嘲讽,轻飘飘地往人耳朵里钻:“那边是谁?宫里还有莞常在这号人物吗?”
她算准了皇上约莫还要一些时候才会到,只想赶紧把甄嬛赶走,独占这片杏花林。
甄嬛身边的流朱刚要开口,余莺儿已抢先一步逼近,下巴微微扬着,语气里的轻蔑快要溢出来:“莞常在倒是清闲,不像我,还要忙着服侍皇上。”
她话锋一转,又往甄嬛身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却足够刺耳,“要是姐姐身患顽疾,就不要出来,免得让人沾了晦气,平白招人嫌。”
甄嬛垂着眸,指尖轻轻拂过鬓边沾着的杏花,声音清淡:“听闻皇上向来喜欢礼仪周全之人,你虽是官女子,也该懂些规矩。”
“规矩?”余莺儿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调子拔得极高,“你不过是个入宫无宠的常在,竟敢跟我提规矩?你也配?在这宫里,皇上宠谁,谁的位分就高!否则,位分再高,也不过是卑贱之躯!”
她一边说,心里还在盘算着,赶走人之后,等皇上到了,她便装出一副委屈可怜的模样,哭诉自己的悔过之心。
谁知这念头刚落,身后便传来一道冰冷的男声,带着彻骨的寒意:“看来,先前将你降为官女子,还是没能让你长记性。来人将余氏打去冷宫。”
余莺儿浑身一僵,猛地回头,撞进皇上冷冽的目光里。她这才注意到,皇上的视线自始至终都落在甄嬛身上,那眼神里的温度,是她从未得到过的。
恐惧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先是向皇上求饶,见皇上不为所动。
转换方向往甄嬛那边挪了两步,抓着甄嬛的衣摆连连求饶,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莞常在!是我错了!是我鬼迷心窍!我不该不分尊卑,不该冲撞你!求你大人有大量,饶过我这一次吧!”
甄嬛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后退半步,抬眼看清来人是皇上时,心头骤然一紧,指尖都微微发颤。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来御花园散心,竟会撞上这样的场面,更没想到这几日与她品萧谈诗的不是果郡王,竟真是皇上。
定了定神,甄嬛连忙敛衽行礼,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嫔妾参见皇上。”
她看着跪在地上涕泗横流的余莺儿,顾虑着自己形象还是替她求情,抬头看向皇上,轻声劝道,“皇上息怒,余官女子也是一时糊涂,并非有意刁难嫔妾。还请皇上念在她往日也曾侍奉过您的份上,饶过她这一次吧。”
皇上的目光落在甄嬛鬓边沾着的杏花花瓣上,神色稍缓,终究松了口:“既然你替她求情,那便饶她一次。传旨,将余氏迁居偏远宫殿闭门思过,无朕旨意,不得踏出宫门一步。”
宫人上前架起瘫软如泥的余莺儿,她还在哭着喊:“皇上……求您再给嫔妾一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