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铭志点了点头，没再问。
刘珐灿凑过来，问沈博远：“沈总，明天我是不是也过来盯着？”
沈博远看了他一眼：“你是技术科科长，你说呢？”
刘珐灿讪讪地笑了笑：“对对对，我肯定来，肯定来。”
向副科长站在旁边，听见这话，没吭声，只是把笔记本合上，装进兜里。
曹平安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他看着易中海收工具，看着小王盖苫布，看着老曲的背影。
车间里头的碘钨灯还亮着，照出一地乱七八糟的油印子和脚印，和那台拆了一半的机器。
众人陆续往外走。
曹平安落在最后。他走到车间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台人字齿轮座，上盖没了，六副轴承拆了，三根轴还躺在箱体里。最上面那根，缺了三个齿，伤口在碘钨灯的光里泛着暗光。箱体空着。
他只看了一眼，就转身往外走。
走出车间，太阳已经落到房顶后头去了，天边还剩一点红。
九月份的傍晚，凉意开始上来了。厂区的路上没什么人，远处的轧钢车间还在响，轰隆隆的。
易中海走在前头，没回头，但声音传过来：
“明天早点来。”
曹平安应了一声：“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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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厂门口，曹平安对易中海说：“一大爷，我今天要去我同学那儿玩，您先回去吧。”
易中海点点头，没说什么，背着手走了。
昨天给老妈说了，今天去同学那儿搞点白面，周末要给小妹包饺子。
本来想着下午四点就能去同学那儿溜达一圈，可这会儿都快六点了，也不知道同学家里吃饭没有？
他其实并不需要同学帮忙弄白面——他空间里有的是。
可问题是，他没法直接拿出来。
这年月，家家户户都是定量配给，你家突然多出十斤细粮，来源说不清楚啊。只能找个由头，一点一点往外洗。
他这个同学叫梁波，在粮站当库管。
曹平安琢磨着，让梁波帮忙弄个一斤两斤的，回来就说弄了十斤，慢慢就把空间里的东西洗白了。
走在去同学家的小胡同里，瞅瞅左右没人，曹平安从空间里偷偷摸出一块肉来。
两斤重的大肉块子，油汪汪的。
这年月，四九城每人每月的猪肉定量才3两，两斤肉就是7个人的量——绝对的大礼。
敲门。开门的是个中年妇女。
“哟，是安子啊！”梁母一脸惊喜，“这都一年多年没见了，快进来快进来！梁波在屋呢！”
梁母在交道口街道供销社上班，以前曹平安上学那会儿，天天跟梁波一路走，老碰见。
初中毕业后，俩人都没考上高中，梁波去了粮站当库管，曹平安进了轧钢厂。
这一晃，真是一年多没见了。
曹平安把两斤肉递过去，梁母眼睛都亮了，客套了好一阵子。
梁家在干部楼住，类似于后世的单元房，二室一厅，算是不错的。梁母张罗着做饭，曹平安和梁波进了屋说话。
梁波的大姐，丈夫牺牲得早，没再嫁人，现在在山东上班。二姐在派出所，已经结婚了。家里就梁波跟他爸妈住，二室一厅，住着挺宽敞。
曹平安扯了个谎，说院子一大爷易中海年纪大了，吃不了粗粮，人家是七级钳工，工资高，想买点白面大米，问梁波能不能弄到。
梁波跟曹平安上学的时候关系铁，也没藏着掖着。
“多了没有，每个月一百斤以内没问题。”梁波压低了声音，“就是价格高点。”
他把里头的门道给曹平安讲了讲——仓库都有损耗，报账的时候往大了报，多出来的就是粮食。
他们粮站是个大库，每年报的发霉、发潮、污染那些损耗，量不小。
他一个小喽啰，每个月能分二十来斤，再找别人凑凑，一百斤能凑出来。
曹平安一听，心里踏实了。每个月买上五斤，就能放心从空间里拿东西了。
别人又不会天天上他家串门，就算看见他家吃细粮，就说从同学这儿搞来的，谁还能说什么？
在梁家吃晚饭，快吃完的时候，门响了。
“你这丫头！”梁母开门一看，满脸含笑地埋怨，“下班不回家做饭，来吃饭也不打声招呼，没你的饭！”
梁波的二姐梁淑敏来家里蹭饭了，进门看见曹平安也在，跑过去揉揉了曹平安的脑袋不满意道“这脑袋，没小时时候好玩了。”
“多大的人了，还玩呢。”梁母拍了下梁淑敏“先坐下喝点水，我马上给你做饭。”
“随便搞点吃就行，饿死了都！”梁淑敏往椅子上一瘫，满脸疲惫，“这一个月就没好好吃过一顿饭！”
曹平安抬眼看去——梁淑敏比他跟梁波大三岁，以前暑假常来玩，都是她给做饭、带逛街。
几年不见，出落得更水灵了，齐耳短发，杏眼桃腮，穿着身洗得发白的蓝制服，胸口的扣子绷得紧紧的。
不知道是衣服小了，还是长大了？
吃饭的时候，梁淑敏抱怨：“不知道哪个王八蛋，偷走了金册！害得老娘这一个月都没休息，天天加班！天天加班！”
“整天胡咧咧啥呢？”梁母一边教训女儿，一边给她下鸡蛋面，“没点女儿家的样子！”
“妈，我这一个月都没吃过一顿正经饭，您给卧俩鸡蛋呗。”梁淑敏冲厨房喊。
“美的你！”梁母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家里就剩这一个了！你下次来提前说，我好预备着！”
曹平安脸上笑呵呵地看着母女俩斗嘴，心里却在琢磨事儿。
如果没记错，偷金册的是个山东人，叫武庆功，来京投奔姐姐。
今年的时候，国家突然停止各大工厂招工，他来四九城后找不到工作，姐夫是个军人，工资不高。
这家伙去故宫逛，就藏厕所里，晚上偷了金册，第二天就回山东了。
后来是因为坐火车没买票，被移交给派出所的时候，发现身上有黄金，这才破了案。
武庆功刚偷的时候没损坏金册，偷偷埋在家里地下。后来缺钱了，才剪了去卖。要是能早点抓住他，国宝就不用糟践了。
“我爸是不是晚上又不回来了？”梁淑敏吃饭的时候问。
===以下不是正文===
有位朋友问“那你面不好说从哪来的，肉就好说了嘛”。给您解释下：
有几个数据，希望你品品出味道来
1、1960年4月15日，二商向上级打报告，内容是肉只剩1805吨，不够1个月的用量，希望增加从外地调拨的数量
2、1960年，当时的49城有380-390万人吃商品粮，每人3两/月肉票。
3、月度理论需求量 = 390 万 x 0.15kg = 585吨
4、1805 ? 585 = 1220吨。
（每人3两/月肉票，是理论最大值，有的人发2两；人口统计里还包括了婴幼儿，他们呵呵呵，不会发3两，还有些没工作的，也呵呵。不会给3两。）
请问1220吨上哪里去了呢？